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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觀月特地提起王寶,她的心思,梅氏何嘗不知?然而王寶是侯府嫡長孫,他往后還可能成為侯府世子,他的親事,關乎家宅興衰,梅氏不敢做主。
因此,梅氏只是眉眼含笑,親親熱熱地攬了陸觀月一回,卻不敢應下這話。
陸觀月不蠢,心里發恨,卻又覺得……只要王寶對她有意,做母親的又怎會為難兒子呢?梅氏又那么喜歡她,早晚會同意的。
梅氏起身招呼其他來賓,有攜女登門的官夫人,也有攜家妹入府一同赴宴的郎君。
梅氏一走,那些女孩又湊到陸觀月身邊,她們見過英俊瀟灑的陸觀潮,夢里將她的兄長奉為意中人,自然要悉心討好陸觀月。
吏部郎中家的朱姑娘問:“阿月,我聽說今日還有鹿肉宴,你哥哥會來嗎?”
這是無數小娘子最關切的問題,一時間,女孩家的目光全凝聚于陸觀月身上。
陸觀月得意地道:“兄長不來,他有官署的公務要辦?!?
小娘子們遺憾地喟嘆,哀鴻遍野。
又有人小聲說:“不過今晚三公主會來?!?
“真的嗎?我還從未見過三公主,天家的皇女應該長得很好看吧?!?
“那是自然,鳳冠華裳披身,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錦衣玉食,呼奴使婢,真好啊……”
高門大院的小姑娘被富貴家宅養得天真無邪,坦蕩地仰慕美少年,也坦蕩地羨慕公主殿下。
唯有陸觀月不屑地呶呶嘴,她明面上不敢說什么,心里倒發笑:聽說是鄉野長大的女孩家,不知規矩,保不準待會兒還要鬧笑話。
滿堂的喧鬧一瞬間寂靜。
姑娘們不約而同起身,朝來人恭敬行禮。就連后知后覺的陸觀月也被身邊奴仆提醒,不情不愿地屈膝行萬福禮。
清爽的晚風吹響堂屋的雙瓣蓮花紋寶珠瓦當,婢女們先一步推開虛掩的喜鵲雕花隔扇門。
人未到,香先至。
清苦典雅的溫柑隨風卷入鼻腔,沁人心脾。
小姑娘們面面相覷,好奇香氣的來處。她們也搽香露,但大多數都是用的花香,鮮少取果子香,偶然嗅到一回,真是新鮮jsg討巧。
香味嶄露頭角,令她們對后面來的人更為好奇。
入目先是豆蔻紫底杏花暗紋衫裙,再是銀鎏金雙雀簪。少女烏黑的發髻上,牡丹絨花斜插在耳畔,下墜清靈的海藍珠玉,襯得眉心那一枚觀音紅痣愈發圣潔。
行走時,小姑娘一顰一笑皆嬌憨靈動,漂亮到挪不開眼,令人嫉妒都嫉妒不起來。
這是三公主姜蘿啊,果真貌美如花。
唯有陸觀月見到姜蘿的第一眼,整個人如墜冰窟,不住發寒、戰栗。
她見過陸觀潮宅院里的那個女人,眼前的公主殿下,分明是……這、這怎么回事?
陸觀月心亂如麻,她暗下盤算了那個女人出府外住的時間,恰好和三公主回宮的日子對得上。
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不敢說這些事。欺辱皇女等同于冒犯天威,他們陸家該死!
陸觀月冷汗涔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盡量往人群躲避,不想和姜蘿對上視線。
好在,姜蘿壓根兒沒在意到陸觀月這個小嘍啰。
梅氏親自攙姜蘿入座,為她沏茶,奉上糕點,閑話家常:“殿下用的什么香露?聞起來倒清甜?!?
話音剛落,屋里的小姑娘們紛紛遞上耳朵來偷聽。
她們穿不得皇家的衣裳與頭面,打聽一點宮中用的香方子,讓手藝人仿造一瓶總不為過吧?
這話很合姜蘿的意,她來赴宴的目的正是如此。
于是,姜蘿笑道:“不是什么貴重香料,怕入不得夫人的眼。”
“殿下說的什么話!臣婦喜歡得緊,還請您不吝賜教?!?
小姑娘們內心:“就是就是!不名貴才好呢,大家都能用得起。”
姜蘿關子賣夠了,開口:“這是取了潮州溫柑碾的香方子,摻上初雪露水制的香水。我聞著醒腦,時常用它。”
“是宮中司飾司研制的新品么?”
“不,只是我最近尋到的一間小鋪子,掌柜是外地人,賣的香露別出心裁,很有意思?!?
“怎么說?”
“春日掌柜的會取常州蜜梅碾粉入香露方子,夏日取文州荔枝肉,秋日么則碾潮州栗子粉,冬日則是青州山巔雪蓮……掌柜的見多識廣,又愛穿行于山水之間,她在各地都有分鋪,每個地域的特產果子都用香露封存,季季換新品果味香露,實在有趣?!?
大家聽得神往。
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京城小姑娘,平日里根本沒有往來州府的機會。這樣的妙物,她們又怎會不心動呢?
況且,就連皇家都用了此等香水呢……這不就保證了品質上乘嗎?
小姑娘們心癢極了,按捺不住買香露的心情,小聲試探:“殿下,您的香露是在哪間鋪子買的?”
姜蘿笑吟吟地問:“怎么?你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