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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不得!殿下這話是言重了。”
老狐貍和小狐貍各個笑里藏刀,嘴皮子打了一架,打得其樂融融。
姜蘿離開宅子后,直至入了馬車,她臉上的笑才將將緩慢收回。
看來她上一次討好父皇沒有做錯,至少福壽就上了套,把她當成了有潛力的一步棋。
接下來,只看那人愿不愿意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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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還沒有錢與權搞不來的東西。
鴨梨是九月成熟的時鮮果蔬,但姜蘿想五月吃到,一通銀子砸下去,下人自會為她尋到擅溫棚種菜的農戶,催出鴨梨來。
姜蘿鑿冰鎮著甜滋滋的鴨梨塊兒,親自送到御前。
她是皇帝面前常來往的寵人,就連眼高于頂的大太監們,見著姜蘿身邊婢女蓉兒也肯低聲下氣喊一句“蓉姑姑”了。
姜蘿每回來的時間都趕巧,撞上父君忙里偷閑。皇帝手癢,缺個棋手陪著下棋,正好拽姜蘿開練。
姜蘿棋藝不精,但她聰明,知道要皇帝教學。還不止是撒嬌要教,前一刻學的棋步招數,后一刻她就用來對付皇帝,雖說十局有八局鎩羽而歸,但她學以致用的方式很令皇帝感到驚喜。
也是第一次,皇帝驚訝發現,姜蘿其實很聰明。她的機敏與精神氣兒,是暮氣沉沉的皇宮里所缺失的。
一盤棋下得酣暢淋漓,姜蘿喊宮人獻上切好的鴨梨。
皇帝笑納,但眼風一瞟,還是招來福壽下銀針驗毒。
這一刻,姜蘿明白,皇帝依舊多疑,他老謀深算,不會被幾顆“父女情深”的糖飴給蒙蔽。他對所有人都懷有戒心,骨子里透著涼薄。
天家一貫無情,所有團圓和氣,都是逢場作戲,假象中摻雜寸許真心。
姜蘿并不惱怒,仍舊笑得得體。待福壽驗完毒,一切無事以后,她先取了竹簽吃上一口,以身試毒,這般皇帝才愿意紆尊降貴咬上一口,以示恩寵。
皇帝夸贊她:“阿蘿真是有心了。”
姜蘿笑道:“能陪伴父皇,阿蘿很高興。”
她同皇帝有說有笑待了一個時辰,才初初踏出乾清宮,便有大宮女來相邀:“奴婢奉柔貴妃之命,請三公主入蘭溪殿小敘。”
蓉兒和趙嬤嬤聽到這話都愣了一會兒,面面相覷。
柔貴妃是四皇子姜河的生母,也是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多虧這兩尊大佛在后宮分庭抗禮,才不至于讓阿貓阿狗掐頭冒尖兒,給皇帝添堵。
按理說,她這樣尊貴的人,無需主動和姜蘿一個無依無靠的皇女打交道,今日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然而姜蘿并不驚訝,她氣定神閑地答:“我是該去拜會貴妃娘娘,勞煩你帶路了。”
姜蘿布了多日的棋局,終于開始收網了。
她算準了柔貴妃會拉攏她,而她想要在宮中站穩腳跟,也需要和宮里頭有頭臉的主子拉幫結派。
既然皇后不收她,那有的是人愿意賭一把,討好她這個同皇帝走得親近的皇女。
畢竟在外人眼里,姜蘿膽小怕事,母族式微,正需要上位者的幫腔與扶持。
也極容易收入囊中。
姜蘿摩挲了一會兒指尖,心道:“貴妃娘娘,不知道我這只孤苦伶仃的獵物,合不合您的心意呢?”
第40章
傍晚,天陰沉沉,烏云密布,似疊了不知多少床雪青色的被褥。狂風大作,宮人們有條不紊地奔走,關窗的關窗,落簾的落簾。
蘭溪殿能做主的聰慧宮女,遠遠瞧見姜蘿,手里飛快動作,打傘護住公主行路,生怕這一株金枝玉葉被鋪天蓋地的風雨摧折,出個什么閃失。
方一入殿,馥郁的梅花煉蜜丸香味襲來,火墻的暖意兜了人滿身,驅散了風襲來的寒。
姜蘿松了氣兒,上前對上首座位的那位雍容華貴女子見禮:“阿蘿給柔貴妃請安。”
“好孩子,天兒落雨刮風冷得很,咱們屋里坐。”柔貴妃年近三十多歲,臉上一絲褶皺都無,仍嬌嫩如剛出閣的小姑娘。她親熱地拉住姜蘿,引她入內室靠美人榻子,“日頭都西落了,晚間還沒用膳吧?我也不知你愛吃個什么口味的菜,待會兒報給司膳女官,在我這兒吃了得了。”
姜蘿最不怕的就是逢場作戲,你一招,我一式地過。她是個不會給人難堪的體面人,當即應下:“我愛吃雞汁兒豆腐,羊肉紅棗燉湯,都是些大葷的菜品湯品,勞累您幫忙安排了。”
“說的什么話!”柔貴妃親昵地斜她一眼,親厚好似沾親帶故的姨母,“阿蘿能來我這兒吃飯,我求之不得呢!”
她刻意套著近乎,嘴里是極家常的口吻。
姜蘿算是知道這位貴妃緣何能獨攬天家寵愛了,她是個長袖善舞的聰明人,沒人聽到這些熱氣騰騰的話,心還能是硬邦邦的石頭。
姜蘿真的坐下陪柔貴妃吃了一頓飯。
吃飽喝足,她也不和長者打馬虎眼,她知道柔貴妃有所求。
柔貴妃不敢開口,那就由她來說。
姜蘿抬帕子摁了摁眼角,道:“貴妃娘娘待我真是溫柔體貼,您不知道吧,我初初回宮,人生地不熟,其實心里害怕得很。幸而父皇寬宥,您也慈愛,心里才找到了家的感覺。”
“好孩子,你一片孝心,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不止是我待你好,皇后娘娘也對你視如己出,往后你便知曉了。”
“那不一樣的。”
柔貴妃勾了勾唇角:“哦?如何不一樣?”
姜蘿咬了下唇:“二皇姐自幼養在皇后娘娘膝下,她才是皇后眼里的親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