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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蘿也抿唇一笑,親昵地道:“昨夜就想著來瞧母后了,巴不得天還沒亮就來您的宮殿里候著。但嬤嬤說了,這樣叨擾您,實在不合規(guī)矩。七等八等終于捱到了天亮,可算見著了您。”
她作勢想上前,又怯怯地退了兩步:“您還發(fā)熱嗎?女兒在家里的時候,常有偏方說,喝點黑糖橘子熱湯能退燒,就是不好給您燉,宮里頭膳食處處都有說法、門道,不敢壞規(guī)矩。”
姜蘿這番話可謂是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孺慕之情,又露了一點民間長大的鄉(xiāng)野氣。
“好孩子,難為你一片孝心,上前來給母后好好看看。”皇后笑著朝她招招手,待握住了姜蘿柔若無骨的五指,小心打量她的臉,真是小家碧玉的美人兒皮相,“長得真好,不愧是天家的皇女。阿蘿啊,你這話在母親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往后出入內(nèi)廷或是朝臣內(nèi)宅,可不能再提民間事,犯了你父皇的晦氣,便是母后也難保你。”
聞言,姜蘿急忙誠惶誠恐地道:“女兒全聽母親的。女兒初初回宮,許多事不懂,往后就指著您與二皇姐多多提點了。”
姜敏聽她不陰不陽唱了一通,冷笑勾唇,嘴上卻還是一團和氣地道:“放心,都是自家姐妹,我哪能看你吃虧呢。”
姜蘿開心笑起:“母后與二姐待我最好了。”
殿內(nèi)母慈子孝好好說了一場笑話。
一個時辰后,皇后以身體不濟打發(fā)了姜蘿。
都是女兒,她卻仍留下姜敏,想來親疏也表現(xiàn)得明顯。
但姜蘿并不著急,她今日,不過是提前來踩個點兒的,稍稍外露一下脾氣便達到目的了。
主仆三人行過狹長、擁擠的宮廷甬道,待宮外的華蓋宮燈挑起,青霧濛濛時,蓉兒終于敢開口了。
她不解地問:“殿下,若是皇后娘娘并不待見我們,為何還要一次次請安,熱臉貼冷屁股?”
蓉兒話說得糙,逗得姜蘿忍俊不禁。
姜蘿看一眼趙嬤嬤,由老人家給她回答:“嬤嬤,你來教蓉兒。”
趙嬤嬤溫和地道:“不論皇后娘娘對待殿下是何種態(tài)度,我們殿下自身要做到不留人口舌與話柄,這般才能在掖庭中進退有度,游刃有余。這話我只提點你一次,往后自個兒記住了,若是出了事,殿下也不好撈你。”
“是,蓉兒一定悉心學(xué)習(xí),早日成為公主殿下的左臂右膀,為殿下,為您分憂解難。”
“你呀,嘴真是甜。”姜蘿抿唇一笑,“待會兒回府上,賞你紅泥荷葉雞吃。”
“好啊,奴婢再幫折月討一杯青梅酒,他愛喝又不敢要。”
姜蘿掐了下蓉兒豐腴的臉蛋:“好好,小事一樁,該賞。”
主仆其樂融融,就連趙嬤嬤看著也心情舒暢,眉眼溫厚慈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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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流風(fēng)下值后,照例來三公主府授課。
大月朝民風(fēng)開放,百年前還有過女帝治國,并不拘束小娘子和小郎君公子們設(shè)宴接觸,也縱容姑娘家騎馬與飲酒。
更別說,姜蘿是身為王朝最尊貴的女孩兒,若無那些內(nèi)廷里的爾虞我詐,或許她真的能過得很幸福快樂。
前世,姜蘿作繭自縛,或許也是因為她貪念太重。她總在追皇家沒有的“親情”,貪慕所有不可得,到頭來自食惡果。今生,她不該重蹈覆轍。
于是,姜蘿一回府上就囑咐折月把蘇府唯一的奴仆硯臺請來。她從硯臺口中得知,蘇流風(fēng)每日留翰林院修訂經(jīng)史子集與律令刑罰,時常看書入了迷,連光祿寺送來的團膳都忘記吃,若非如今還有下值上公主府講課的職務(wù),他一般要等到翰林院下了鑰才肯走。
這倒是很符合蘇流風(fēng)手不釋卷的好學(xué)個性。姜蘿想了個法子,她命廚娘設(shè)爐灶,烘了許多芝麻薄餅以及柑橘甜絲兒酥餅,再請匠人打造重量很輕的櫻桃圖彩漆小錫罐,烤好的餅按照一盒四十張,放入其中,油紙麻繩封口,再覆上罐頭蓋子,一累積便是十多罐,足夠儲藏十天半個月。
“你每日給你家公子送上一罐,他嫌吃飯麻煩,餅子總會佐茶湯咬兩口,墊一墊肚子。”姜蘿悉心地吩咐好這些事,聽得硯臺感激涕零。
硯臺忙下跪叩謝公主恩情:“勞煩殿下操心這些瑣事,真是我家公子的福氣。”
姜蘿笑了笑:“這么客氣做什么?你家公子也是我先生,敬愛師長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
姜蘿為蘇流風(fēng)忙前忙后,添衣補食的動靜雖然沒有讓外人知道,可是公主府上的人卻瞧得門兒清。
甚至有廚娘在燉煮夜食孝敬府邸一等侍女與女官的時候,小心和蓉兒、趙嬤嬤打聽:“這位蘇大人,真的只是來給公主殿下上課的嗎?”
蓉兒啃了口豬蹄,吃得滿嘴流油,她納悶地問:“不然呢?”
“我瞧著……怎么感覺殿下像是心疼自家夫婿,連冬日制襖子的棉花與布匹都管上了。”
聽得這話,蓉兒呼吸一窒,瞥了一眼趙嬤嬤。
趙嬤嬤接過廚娘手里的松子燒餅,道:“殿下的事,輪不到咱們做奴才的人碎嘴。若是真相中了蘇大人,倒也不妨礙是一樁美差。蘇大人乃寒門子弟么,雖官職不高,但位卑言輕也有它自身的好處。只要殿下能拿捏住了,往后蘇大人感念殿下的提拔,自然體貼妻子,肯安穩(wěn)度日。畢竟尚了公主,有天家當(dāng)岳家,量他也不敢欺負公主。倘若尋了高門大院里的貴人公子,那可就難說了,都是jsg金枝玉葉作養(yǎng)大的,哪里懂謙讓殿下,往后成了怨侶,皇婚又不能說和離就和離,那才是平白受氣!”
趙嬤嬤這番話倒點醒蓉兒了。關(guān)于姜蘿的過往,她可比所有人都知道。大公子陸觀潮霸道蠻橫,當(dāng)初姜蘿被囚于別院里頭,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這就是尊卑身份帶來的難處。
如今姜蘿成功出逃,蓉兒也為她感到高興,可不能再身陷囹圄里頭,受那份罪。
她附和趙嬤嬤的話,煞有其事地頷首:“嬤嬤高見!這樣說來,蘇大人確實是駙馬都尉的不二人選。特別是他剛剛步入官場,處處都要天家提攜,若真能與皇家聯(lián)姻,指定會把殿下看成了眼珠子珍愛。往后咱們待他可客氣點,不能壞了殿下的美滿姻緣。”
“正是這個道理了。”廚娘也點頭,她心一橫,拍拍胸口,道,“我再去烤幾百張餅子,可不能把咱們未來的駙馬爺餓瘦了。郎君壯實些,瞧著才喜人。”
這話聽著……話糙理不糙,但總有哪里不對勁。
事后,趙嬤嬤外出一打聽,這才知道府上廚娘從前的家業(yè)乃是養(yǎng)豬,她祖宗幾代都是搞畜牧行當(dāng)發(fā)家致富的,順道子孫后輩拓展了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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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事暫且擱置,姜蘿打起精神,猜測仇家的下一步計劃。
她不認為陸觀潮和姜敏會善罷甘休,她得隨時留有后手。
姜蘿想起了武藝高強的折月,喚他入花廳會面。
折月從前的舊行頭已經(jīng)被姜蘿做主丟棄了,身為公主府的一等侍衛(wèi),姜蘿特地為他置辦了一身青織金妝花緞曳撒袍衫,類似武將穿的飛魚服,但他沒有武職在身,不能著飛魚紋。
少年郎打扮后還挺英武氣派,姜蘿又給他準備了一柄繡春刀,供他連同那一把長劍一塊兒掛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