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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反正沒有日后了,這些衣物沒了用武之地,自然是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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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狩,禮部挑的日子好。初夏時分,城池里頭溽暑炎熱,臨到山里頭,又風涼氣爽,很合適君臣山中漫行,把酒同歡。
巡狩的禮制場面一過,侍衛們便就地扎起營帳來。
皇帝按照往常那般,拋出一個彩頭,供群臣與皇裔們角逐。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雖不服老,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大不如前。
皇帝審視眼前請安的幾個孩子,歷盡千帆的眸子不由變得凝重。
任誰都看得出天子心情不佳,無人上前觸霉頭。
皇帝誰都沒傳喚,只揉了揉額角,對大太監福壽道:“喚蘇卿面圣,讓他再接著念上回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不知怎么的,蘇流風這樣年紀輕的少年郎,身上竟有一股寬宏持重的氣度,明明是滾滾紅塵里才望高雅的俗人,一舉一動間卻頗具佛性。念起草的詔書也自帶禪意,最起初皇帝只是起了戲謔的心思,命蘇流風念一卷佛經,怎料他不卑不亢誦讀,溫潤的嗓音入耳,竟平白讓人靜下所有燥郁的心性兒。
六根清凈,息心則息災。
皇帝難得有一時的好眠。
然而吃齋念佛這話落到宦官福壽耳朵里可不算什么好事,天子老態龍鐘,又一心念佛求道,這不就是要命歸西天的前兆么!手下人沒了老主子服侍,一門心思惦念起新主子。
福壽想著,他要給大皇子姜濤示好,留條后路。在宮里頭當大拿嘛,不機敏些也做不到大拇指哥兒,他這是狡兔三窟。
皇帳外,野生酸棗樹開了花,宮人們摘了些野果,清洗后送去給隨行的后妃們把玩。
因是外出避暑的游玩事,天家對待皇子女以及朝臣們管束都不嚴苛,出門在外不必穿公服,只著日常起居的常服便是,對于衣布顏色也寬容不少,只要不是太過僭越的純色服制,偏些紫、伴些青,無傷大雅。
蘇流風奉皇命來念經,福壽催得緊,他便換了身晚波藍白鶴紋直裰,匆忙趕去。
半道上,他和策馬而來的陸觀潮打了個照面。
蘇流風平靜無波拱手長揖:“下官拜見陸侍郎。”
陸觀潮假模假式回禮:“蘇大人有禮了。”
本該錯馬而過的小插曲,陸觀潮勒住韁繩,仍是止步不前。
他忽然瞇起桃花眼,細細打量陸觀潮。明明是六品翰林小官,卻在幾月內成天家近前紅人,害他都不敢輕舉妄動下手,真不知該說蘇流風城府深厚,還是命數好。
特別是,眼前其人,還被姜蘿日夜掛念……蘇流風憑什么?
雖說蘇流風的確有一副郎艷獨絕的皮囊,但他并不認為姜蘿同蘇流風存有私情。
也可能是前世的自負,他比蘇流風晚認識姜蘿,可最終成為姜蘿枕邊人的郎君,是他。
陸觀潮起了興致,他勾唇,問:“蘇大人這是上哪兒去?”
蘇流風不卑不亢地道:“下官要為陛下誦經。”
“哦?這是朝臣該做的事jsg么?本官在朝為官數年,倒從未聽說過哪個官吏身兼道教佛職的。”他在諷刺蘇流風為博天子偏愛,盡取些旁門左道。
蘇流風倒也不惱,他微微一笑,拎起了手里置放紙卷的提盒,淡然答話:“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若是區區誦經小事就能解陛下煩憂,下官甘愿盡心竭力而為。畢竟,世間萬事,難尋法門,行之有效便是正道。”
他油滑極了,一番話說得全無陸觀潮可拿捏的骨頭,滑不留手。
這樣八面玲瓏的人,陸觀潮奈何不了他,只能哼笑了一聲,揚鞭而去,馬蹄掀起黃沙陣陣,拂上人衣。
蘇流風目送陸觀潮一騎絕塵離去,小心抖了抖衣袍,散去那點塵埃。
陸觀潮同他針鋒相對,可見是對姜蘿在意,這算是一樁好事么?至少阿蘿是得人疼愛的。
蘇流風方才打量過陸觀潮衣著。
有趣的是,陸觀潮連一只姜蘿親手贈的織物荷包都沒有。
可見他不是很得妹妹的寵愛呢。
蘇流風又是唇角微揚,第一次喜色這樣明顯、耀目,顯山露水。
第35章
皇帳中,蘇流風正在給皇帝誦經。
郎君十分沉得住氣,即便是給天家唱誦經文,亦平緩冷靜,聲音如戛玉鳴金,十分動聽。
帳中燃著一線檀香,皇帝閉目養神,許久不語。有那么一瞬間,皇帝覺得自己在蘇流風佛音引渡之下,甚至上達天聽。
然而,這一切曼妙的夢境,被營帳外的騷亂打攪,戛然而止。
皇帝隱隱升起不悅:“何人在帳外喧嘩?!”
禁衛軍都指揮使周林持刀押解落網的刺客前來面圣,無數銳利刀刃刺向的人,是姜蘿。
蘇流風的鳳眸驟然一縮,他指節微蜷,明知位卑言輕,還是揚袖護在姜蘿身前,行了跪拜大禮。
皇帝抬了抬眼皮子,納罕地望著蘇流風:“蘇卿這是何意?你與刺客乃舊相識?”
蘇流風溫聲道:“說是,倒也不是。”
“哦?此話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