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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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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里。
宮中為皇帝的誕辰擺了官宴,七品以上京官都得以蒙圣恩入內,其中包括陸觀潮。
姜蘿知道,能約束惡人,唯有皇權。今夜,安全。
她以母親閨名凌月約見大理寺右寺丞紀家的家眷,遞出去的玉佩分量十足,姜蘿猜,來人一定會是紀家老夫人季氏。
季氏并不是姜蘿的親外祖母,她母親前世入宮也不過是個庶女。不是季氏肚子里爬出來的女兒,自然也不得季氏偏愛,被送進宮里也只能從最低階的美人做起。
家人沒有幫過凌月什么,他們只是給她找了個歸宿,任由她在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里自生自滅。
那時凌月命好,正巧撞上皇帝不欲壯大后妃外戚的軸勁兒,自然要從寂寂無聞的小嘍啰偏疼起。凌月人美,性子婉約,樣樣合皇帝的心意,也不怕寵愛太過,抬她娘家的份位,一時間,麻雀變鳳凰,凌月風光無倆。
凌月也是個“性情中人”,把所有恩寵都歸咎于她自身的資質,好不容易飛黃騰達,巴不得給娘家臉色看,又怎會提攜相幫。
她不提紀家榮寵,倒誤打誤撞,更得皇帝青睞。
男人只想要女人一心的仰慕與深愛。
就這般,凌月誕下了姜蘿,成了后宮第三個生兒育女的寵妃。
因凌月的忘恩負義,季氏這口氣憋悶了許久。原想著凌月早早香消玉殞,這事兒也就罷了,哪知她那個討債鬼竟在年初被宮中尋回,又成了三皇女!
既然三公主已經歸了宮闈,那怎么有人敢打她的名號,特地送來信物?
不管是福還是禍,季氏都得去見一見。
若是禍端,那就得盡早鏟除。
姜蘿有了蓉兒和折月的遮掩,順利出了別院。
她的馬車途經三公主府邸的那條街巷,想起半月后的夏狩,她把一封密函與信物交付給蓉兒,命她過幾日送往公主府上,自會有趙姓女官和她接洽。
趙嬤嬤為了身世秘密,定會選擇自保,與姜蘿同流合污。
而蓉兒想起陸大公子曾經戲語過一句“夫人會善待你的,畢竟她曾有一個鐘愛的趙姓奴仆”,她心里唬了一跳,不知姜蘿葫蘆里賣什么藥。
但她這一腳踏出去,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姜蘿入了酒肆廂房。
她今日穿了最為華貴的鷂冠紫提花綢飾禽蝶花卉的襖裙,木樨刨花水抿起的發髻間插了一支喜鵲長尾墜紅瑪瑙步搖。朱唇雪膚,眉心那一點朱砂耀目,美得明艷,驚心動魄。
姜蘿必須撐起場子,讓季氏誤以為她得了貴人襄助,背后有人撐腰。這般,才不至于教季氏看輕,誤以為她可以花幾兩銀子打發。
事關重大,季氏獨自入了廂房。
第一眼見姜蘿,她確實被鎮住。倒不是姜蘿身上衣飾有多華貴,而是姜蘿長得太像那個冤家凌月了!再加上那股子驕矜氣質,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姜蘿沏了一杯碧螺春,遞到季氏面前,嬌聲喚:“外祖母。”
季氏推了茶,冷淡道:“可不敢亂喊,姑娘沾親帶故的,怕是不妥。”
她撇得這樣干凈,姜蘿也不惱。
聞言,姜蘿笑了聲,一臉人畜無害。隨后,她抬指,戳了戳天上,對季氏說:“您相信血脈親緣么?”
“問這個做什么?”話不好接,倒不如你一言我一語來推太極。
姜蘿問:“三公主入宮后,可接見過外祖家的人?”
固然上一世,姜蘿待紀家也冷淡得緊。紀家見她不受掌控,也沒必要自討沒趣,兩廂都淡了聯系。但今生,姜蘿不會表露真面目。
季氏老態龍鐘的眼皮子微掀,來了點興致:“姑娘問這個做什么?”
“贗品哪有真品上心,我母親死了,往后在這世間,我只有紀家這一脈親緣可依仗了。”
話里話外都是把紀家當成親外祖家往來。
紀家這些年的確時運不濟,丈夫是小官,沒能借凌月的勢高升,眼下面前的女子若是說了真話,又代表宮里頭那位皇女是個如假包換的贗品,更不會管紀家的死活。
季氏貪心很重,有些意動,但她不傻。
遲疑片刻,季氏道:“敢往宮中塞贗品,混淆血脈,其人膽大妄為。這樣的勢力,又豈是紀家能夠開罪的?我勸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吧。”
“您是怕歸正返本后,紀家反倒成jsg了眼中釘、肉中刺?”姜蘿意味深長地道,“您能這么快認出我來,還不是指望我這張臉嗎?您分明明白的。”
明白皇帝老了,最念舊情,一看到她這張臉,就會想到曾經榮寵過的美人凌月。
逝者已逝,音容笑貌永存。
所有壞的事,對上死人都不作數。
依仗母親生前的寵愛,或許皇帝不會遷怒于姜蘿,反倒會更為寵愛她。
但是被人欺瞞的盛怒,在暗下指責皇帝老眼昏花,他可能會為了尊嚴與面子,不認姜蘿。
這是一場豪賭啊。姜蘿享受賭。博的刺激,但紀家實在沒必要陪這個便宜外孫女豁出命去。
姜蘿握住了季氏顫抖的手背,曖昧而鄭重地道:“外祖母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你們夏狩時出席,順勢而為便好。到時候,您會認下我的。而我,也一定會比那個贗品,待紀家更好。畢竟我們是家人啊,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搏一搏吧,富貴險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