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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她翹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長。
熾烈的火光中,她朝折月,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不知是惦念那一晚長壽面的恩情,還是洞悉了陸觀潮的心狠手辣,折月罕見地聽命于姜蘿,沒有管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火事。
走水了,屋里還住著陸觀潮愛重的阿蘿夫人。
下人們你追我趕提水來淋,終于熄了火。
陸觀潮懷抱受了驚的姜蘿,怒不可遏地質問一眾下人:“讓你們照看好夫人,你們竟玩忽職守,險些教夫人喪生于火海?!今日是誰值房,守著夫人的?”
下人們急忙把目光調轉至趙蓉兒的身上——
“是蓉兒姑娘。”
“是她!”
“我等想近夫人身都被蓉兒攔下來,說她一人守著夫人就好了。”
蓉兒抖若篩糠,她不爭不辯,急忙磕頭求饒:“大公子饒命,奴婢、奴婢……”
為了祛除灼身煙灰而淋了水的姜蘿,微微睜開濃密黑睫:“不是她的錯,是我。”
她瑟瑟發抖,扯了陸觀潮的衣袖,道:“郎君不要怪罪蓉兒,她伺候我極好,我不想失去她。”
蓉兒難以置信地抬頭,感激地望向姜蘿,眼眶包淚,聲線兒已哽咽:“夫人。”
“蓉兒乖,別怕,我會護你的。”
姜蘿待她親和,揉貓崽子似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和摸折月那日的手法,如出一轍。
第29章
陸觀潮還是沒有留宿。
蓉兒摘下掛床簾的珠玉金鉤,不免寬慰榻上虛弱的病美人姜蘿兩句:“夫人不必上心,大公子不留下住宿,也是為了您著想。”
姜蘿睡不著,起了身,窸窸窣窣穿鞋,“怎么說?”
“您想,要是大公子日夜留在外頭,還把公差耽擱了,老夫人如何不惱火?還會說您是禍國殃民的狐貍精。要是他每日都歸府,那就不一樣了。既哄了您,又沒耽誤支撐門楣的緊要事,老夫人只會想著大公子往來辛苦,心疼他,一來二去氣消了,不就能如他所愿迎您歸府了么?”
姜蘿笑:“要你這么說,郎君冷待我,倒成了一樁好事。”
蓉兒的手一僵。姜蘿說話腔調溫婉,言辭不溫不火,瞧不出喜怒。
她支吾兩聲:“要是奴婢哪句說得不對,您不要見怪……”
“怎會呢?蓉兒伶俐極了。”
姜蘿下了地,挑了醒神的紫茸香。一線至薄而膩理的香煙裊裊燃起,姜蘿并掌扇了扇味兒。
“夫人不睡了嗎?”蓉兒好奇地問。
畢竟她才受了驚,要是想安眠,定燃清雅的寢香,哪里會碰這等濃香?
“有些睡不著,你陪我談天吧。”姜蘿披了衣,“我藏糕點的百寶匣放在哪兒?”
姜蘿是個好吃的主子,夜里等不及廚子烹煮夜食,總要守著一匣子糕點墊肚子。她按照主子家的吩咐,往黃花梨螺鈿黑漆攢盒里添了紅豆切糕、梨糕、崖蜜牛肉干等等點心,再分門別類排列好,供姜蘿挑選。
今夜什么都燒干凈了,但好在還有備用的寢房,家具陳設和先前的一致,就連點心匣子都給姜蘿備好了。
蓉兒不由抿唇一笑,掀開香案上用來遮蓋點心盒的錦布罩子,遞出匣子:“都給您準備好了。”
姜蘿松了一口氣,她捏出一顆糖霜金桔干,小口咬著。
沒告訴蓉兒的是,藏吃食這事兒是蘇流風教她的。姜蘿時常被天家罰跪,又不許趙嬤嬤上前相幫。先生就給她遞來一枚帶了機括的小匣子,指骨一頂就撞出抽屜,能塞好幾顆蜜棗與糯米赤豆糕。
她低頭偷摸喂一口吃食,也不怕人瞧見,畢竟宮人不敢惹皇女,不會管的。
這種欺上瞞下的法子,正好應了姜蘿忤逆的骨性。她就是要和父君對著干。
先生拿捏人的手段一如既往高明呀!
姜蘿出了一會兒神,拍了拍身旁的小杌凳:“你坐下吧,站著伺候太累了。”
“多謝夫人。”
蓉兒剛落座,又接過姜蘿遞來的糖霜山里紅,山楂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她眉眼俱是笑意。
“你家里有幾口人?”姜蘿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聊天。
“奴婢是孤女,小時候便被牙郎賣到陸家了。”
“哦,原是如此。”姜蘿埋頭找下一枚感興趣的點心,“那你要是死了,有誰會為你哭嗎?”
她忽然問了個毛骨悚然的問題,蓉兒險些要疑心自己聽錯了。但很快,蓉兒又想,夫人興許只是隨口問問。
蓉兒搖搖頭:“興許沒有吧。”
姜蘿又是一笑:“也就是說,即使你死了,也無人會在意?”
“……”蓉兒望著面前比自己年幼的夫人,拿捏不住她話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