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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蘿驀然驚醒,再一睜眼,對上蘇流風那一雙清冷的鳳眸。
她想起從前的事,內心五味雜陳。
姜蘿莫名又伸出手,皺眉、癟嘴,踮腳勾上少年郎的脖頸,抱住了蘇流風。
小姑娘一睡醒便投懷送抱,倒教蘇流風有幾分無措與不適。
可是如今,只剩下他和她相依為命了啊。
因此,蘇流風包容她,也拼盡全力愛護她。
“阿蘿別哭,還有哥哥在。”
蘇流風拿她全沒辦法,第一次軟下心性與頸子,任姜蘿抱得更緊,縱容她小小一只,依偎在他懷中。
為她撐腰,護她風雨。
蘇流風能隨意姜蘿觸碰,卻不敢辜負她的依戀,亦不能肆意伸手環住她,越界太多。
她若是想他一生為兄長,他便如她所愿。
第20章
上一世,姜蘿在周仵作去世后便回了宮。
那時的蘇流風少年英才,于讀書一事天賦異稟。他早早入仕,是京中出了名的朝臣新貴,也是世家與寒門爭相搶奪的香餑餑。
可是今生一切都變了,姜蘿守著祖父,直到及笄了也無人來玉華鎮找遺失民間的珍珠,更無人登門接她回去。而本該成為朝臣的蘇流風,不放心姜蘿獨自在村鎮里守孝,他陪她一塊兒留下,錯過了春闈,只能再等兩年。
姜蘿不想耽誤先生的青云路,她曾勸過他上京趕考,但蘇流風溫聲婉拒了:“阿蘿乖,別擔心。為兄不上京趕考是有自己的考慮。書讀得還不夠多,便是去考了,也只是落榜。”
她想說,先生你一定不會落榜的,非但不會,你還能蟾宮折桂,名揚京城。
然后呢?蘇流風會問她如何知曉這一切。姜蘿該怎么回答?夢到的?又或者前世所知?
姜蘿想到前世的蘇流風如何用草烏突破第一重地獄,又如何為她手沾鮮血殺害陸觀潮……她希望他永生永世都如眼下這樣干凈、純粹,似隆冬天里覆上柿子樹的那一捧雪。
她不能告訴他。她不想,染黑了先生。
姜蘿什么都不說,默許這一切滄海桑田的變化。
或許她私心也想先生能陪在身邊,伴她更久。
姜蘿及笄禮是由許河和張主簿來辦的,兩位長者一個為笄者,一個為贊禮,還差一人為正賓。
一般來說,正賓都是由女孩家的女西席或者琴棋書畫方面的女先生擔任,但姜蘿一心把蘇流風奉為師長,她故意請他來當正賓。
有點不合禮數,但自家人熱鬧,不必旁人置喙。
正賓要幫及笄的小姑娘梳發、加笄。
燈火煌煌的屋里,蘇流風一手輕柔地捧起姜蘿散落一地的烏發,一手執著鳥雀牡丹紋桃梳篦,細細插-入發中,小心順發。
燭光打落油亮的發間,倒映出鎏金碎箔。
姜蘿一直有用桂花的沐發膏子保養,發梢帶著若有似無的淺淡花香。
蘇流風垂下細密的眼睫,一時茫然。他覺得自己掌心抱著的這一捧發很沉,重若千鈞。
“哥哥。”
姜蘿忽然喚他,把蘇流風驚醒。
“嗯?”蘇流風輕應了一聲。
姜蘿轉頭,眼里仿佛蘊含了一整條璀璨星河:“我要成為大人了。”
蘇流風唇角上翹:“我知道。”
“你高興嗎?”
“高興。”蘇流風頓了頓,又覺得他現在為兄又為父母,很多話都要和姜蘿說清楚。他遲疑一會兒,還是開口了,“阿蘿長大了,若是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訴我。便是……相中了哪家兒郎,也可以由為兄前去試探品行與底細。”
他不會讓姜蘿盲婚啞嫁,也愿意幫她探路,尋心儀的夫君。
畢竟蘇流風只有這個妹妹。
姜蘿扯了扯兄長的衣袖,撒嬌:“我一輩子都不嫁人,陪著哥哥,好嗎?”
蘇流風無奈搖搖頭,只當她一團孩子氣,在開玩笑。
他揉了揉姜蘿的頭:“好。”
“哥哥,剛梳好的,你又弄亂了!”
姜蘿大呼小叫嗔怪,逗得蘇流風失笑。
看著先生笑了,姜蘿心情就好,不枉費她這一番湊趣兒賣乖。
今生的及笄禮是蘇流風加的笄,姜蘿心里空缺的一塊被先生填補上了。她不像前世那樣奢望父親飽含愛意的叮嚀,而是聽許河、張主簿,以及蘇流風的處世之道。
大家都很愛護她,車轱轆話來來回回,歸為一句——照顧好自己,無論何事都沒有你重要。
這才是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