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燈大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連阿劉師兄也只是為他擦拭血跡,默認他頂撞了柳班主,必定有此一劫,該受這一場傷。
誰會管他疼不疼呢?
姜蘿用手背抹去眼淚,小心挖出藥膏,覆在傷口旁邊。怕藥性太烈,蟄入皮骨,她還為他小心地吹一吹:“哥哥忍一忍。”
奶聲奶氣的話,聽得人心頭熨帖。蘇流風惶恐小孩待他的好,又卑劣到忍不住接受一個小孩的好意。
直到,他一松懈,懷里的草烏滾落,被姜蘿拾起。
他的歹心,畢露于青天白日之下,無處遁形。
即使眼前的孩子茫無所知,也不識得他被世俗壓迫而漸起的殺心。
姜蘿撿起草烏,大概猜到了上一世蘇流風是如何死里逃生。
上一世,姜蘿死后,偶爾能聽到一些坊間傳聞——總有人說,蘇流風倚勢挾權,只手遮天。
他甚至是狼心狗行,草菅人命,殘害忠良。
但,無論好官歹官,在天家面前,都自稱“忠良”,誰又能知道險惡人心,諸般真相呢?
這個口口相傳的惡人是她的蘇先生啊,阿蘿本能包庇他。
姜蘿什么也沒說,裝作懵懂無知,笑著把草烏還給了蘇流風:“哥哥,你的東西掉了。”
明知道小孩不可能懂,但蘇流風還是惶恐——他的惡意,被世上難得給他善意的孩子發現了。
幸好她不諳世事,感謝她什么都沒問。
但其實,姜蘿什么都知道。
她為蘇流風感到難過。
不是厭棄他的邪心,而是痛恨這個逼迫先生的炎涼人間。
蘇流風那樣好的一個人,究竟遭遇了何等的惡事,才會想要沾上一手臟污?
如果可以,她想替他。
-
蘇流風回戲班子租賃的屋舍時,已是深夜。
今日他還是沒能帶錢回來,好在他吃了果腹的甜糕,不必阿劉師兄特地勻一半饅頭偷偷給他吃。
然而蘇流風的運氣也實在說不上好,一進屋就被柳班主堵住了。
柳班主取竹簽子剔了剔牙,曖昧地笑道:“我就說,咱們的小風師父怎么開了竅!出門還知擦臉更衣了。就你這漂漂亮亮的臉蛋子,上臺哼兩聲曲兒,夫人們大把的銀錢給你打點,再弄幾個官宅月洞門里的‘堂會’,嗓子都不必出力,身子骨出力,還愁沒的賺?”
彼時,蘇流風只是個九歲的孩子,毛都沒長齊全,卻要被這些污言穢語給玷污心智。
他的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骨咯吱咯吱作響。
蘇流風倒是想捂住耳朵,卻不愿與柳班主對著干。
還不是時候。冷靜下來。
柳班主哼了一聲,諒他沒膽,還要再說:“我可都看見了!你倒是會挑,年紀輕輕就懂那些旁門左道,和周仵作的孫女兒勾搭上,還哄人給你吃糕是不是?行啊,知道人家就一個獨孫女,寵愛得緊,上趕著給人做童養夫?不錯不錯,有前途。你要早告訴我能扯下臉來干這個,我還逼你去要飯作甚?”
明明是笑著說的話,柳班主的眉眼戾氣卻漸重。
小子都會給自家謀出路了,這是要跑!看他不打斷蘇流風的腿,壞了他這個單飛的念頭!
柳班主就是下十八層地獄,也要拉蘇流風作陪!
還沒等他動作,蘇流風先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袍,寒聲:“說我便罷了,不要辱沒旁人。”
他一張臉繃得很緊,鳳眸里戾氣縈繞,怒意正重。
姜蘿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孩子,柳班主怎敢造她的葷謠。惡心。
平日里被打得滿地爬的少年人,今日竟有了骨氣。
柳班主稀奇之余,又被他的沖撞給氣笑了。
他抬腿就是一蹬,老大的力氣,直將蘇流風踢到自己平日里入睡的寢房內。
這一回,柳班主沒有殺雞儆猴的打算。
砰!砰!砰!
他下死手打蘇流風,房內傳來的都是隱忍的悶哼聲,以及拳拳落肉的躁動。
戲班的孩子們沒人敢攔,他們早早回了大通鋪,抱作一團,捂住了耳朵。
“阿劉師兄,小風會不會死了啊?”
“一定會死吧,柳班主瘋了。”
“我好怕……”
“別胡說!”阿劉眼角潮紅,竟是落了淚,“他不會死的。”
但阿劉好懦弱,他不像蘇流風一樣骨頭硬,敢一次次和柳班主叫板,扛上柳班主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