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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吉善察言觀色,發(fā)現(xiàn)太子也歡喜起來,忙就道:“恭喜殿下,離出閣監(jiān)國之日不遠了!”
太子神色復雜的看他一眼,沉吟片刻后,方道:“是孤讓外叔公費心了……”
阿爾吉善記下這話,轉(zhuǎn)頭一字不差的告訴了索額圖。
索額圖聽得捻須而笑,有些話不用明說,他的諸般籌謀,太子領(lǐng)情就好。
五月末,為了親送裕親王福全率軍出征,康熙回了一趟紫禁城。他頭頂烈日,登上午門,在三呼萬歲聲中領(lǐng)受了大軍和百姓的跪拜……
參加完出征前的閱兵式,御駕當天就回了暢春園,這么一來一回,皇上卻是中了暑熱。
雖然中暑了,可皇上勤勉,哪里舍得休息。
小病不好好治,難免大病上身,瑜貴妃也是擔心得很,隔天請安時,就拉著太后一起勸皇上:還是龍體要緊,皇上就歇朝幾日,一邊養(yǎng)病一邊在南書房里問政吧。
既要顯得很擔心,又要帶出兩分自覺逾越的忐忑勁兒,琳瑯感覺自己簡直超常發(fā)揮了。
結(jié)果,康熙比她牛逼多了,只見他聽得眼泛淚花,先深情的看了她一眼,才一臉濡沫又感動的和太后道:“皇額娘,朕心里有數(shù)……”
——那啥,康熙牌影帝嗎。琳瑯不由心服口服。
眼見皇上借口暑熱竟是罷朝三日,三日后又下旨,要在七月里去木蘭圍場秋禰。秋禰期間,自然是一切從簡的,不用上朝,大半的奏本也可以暫時擱置,皇上又可以再休養(yǎng)一段時日。
皇上已經(jīng)這么虛弱了嗎,索額圖這時方才心動了……
漱玉館里,夏花盛放,蝴蝶踩蕊,也是一派花團錦簇。
琳瑯正聽茴香念貴妃才擬好的隨駕秋禰的名單。貴妃擬的是女眷方面的草稿,然后她添點減點,算是擬二稿,最后才交給康熙拍板。
茴香才念到一半,張小桂就急赤白臉的跑進來道,“主子,不好了,園子里的各處門戶,全都被親軍營和護衛(wèi)營的人圍起來了。”
琳瑯聽得一怔,然后長出一口氣,終于發(fā)動了嗎!
知道康熙要引蛇出洞,她心里是不怕的,也敢奉陪——康熙還能斗不過太子黨?可畢竟事關(guān)廢太子,再怎么不虛,她腦子里也是緊緊的繃起一根弦的。
大半年都過去了,總算到時候了嗎?
康熙三十年的七月,索額圖伙同太子講師湯斌,耿介,并內(nèi)務府詹事費揚古等人,欲行大逆之事,被九門提督凱音布揭發(fā)。隨后,暢春園總管李煦于庭園膳房處,抓拿了膳房人花喇、茶房人雅頭,此二人膽大包天,竟是在送往御前的茶葉里加了些臟東西!
又有,護衛(wèi)營里,有三個護軍參領(lǐng)也被屬下揭發(fā),竟都是叛逆的同黨!一場席卷宮里宮外的暴風驟雨自此而起!
暢春園里,琳瑯宅著也看著,頭一天,平嬪就畏罪自盡。第二天,袁貴人就跳出來揭發(fā)平嬪平日里的惡行,郝嬤嬤,韋氏等人立時全都進了慎刑司。第三天,就地囚于觀德處的太子則等來了梁九功。
一番私語后,梁九功走了,隨即觀德處的圈禁就解了。
太子恨得牙關(guān)緊咬。他明明只暗示索額圖順勢而為,推波助瀾,可結(jié)果……都是索額圖害了我!
識人不清,自以為是,縱得索額圖等人一腔的狼子野心,這么愚蠢,也難怪皇阿瑪覺得他不堪太子之位了!
太子緊捂著嘴,無聲的痛哭,哭到雙眼腫痛,方才停了下來,然后他卸冠散發(fā),手捧冊寶,徑自去了九經(jīng)三事殿前自請罷黜。
等太子足足跪了半天,康熙才叫梁九功去扶他進來。
太子跪跛了腳,發(fā)亂眼腫,一夕間就老了十歲一般,但康熙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兩天沒睡,只偶爾合一合眼,也是熬得臉色憔悴,胡渣橫生。
太子本就悔恨交加,見狀立時痛呼一聲“皇阿瑪”,跪著爬到康熙面前,痛哭流涕道:“皇阿瑪,索額圖那狗賊竟敢給您下毒,都是保成的錯,我太蠢了!”
康熙起身蹲下來,一把抱住太子,也哭道:“保成,我的兒,朕原諒你了。”
太子哽咽了:“皇阿瑪……”
父子倆抱頭痛哭了好一會。
到了下午,康熙又回漱玉館吃飯。見他把眼睛都哭腫了,琳瑯趕緊拿冰毛巾和熱雞蛋交替著給他消腫。
康熙枕在她的腿上,閉著眼睛由她施為:“能消下去嗎,朕等會還要去南書房的。”
“應該能。”琳瑯道,又問:“又要熬夜啊。”
看他點頭,她就道:“那你現(xiàn)在瞇一會吧,吃飯前我再叫你。”
康熙嗯了一聲,翻身起來睡到了一旁的枕頭上,“你也陪朕睡一會吧。”
琳瑯道聲好,也跟著睡下了。
康熙著實累了,屋里燈一熄,他就睡著了。
琳瑯卻是睡不著,康熙素來講究儀態(tài),更熱衷于養(yǎng)生,不刮胡子還一個勁的熬夜,也就給孝莊守靈三天時他才這么干過,唉,廢太子也是在刮他的心頭肉啊。
她心疼又著急,一邊拉著他至少午睡一下,和好生吃飯,一邊也是盡力勸他寬心,“過了這關(guān),以后就好了。”
康熙苦笑著點頭。
康熙三十年的八月初五,康熙帝于早朝時頒旨,因母家弒逆,廢黜二阿哥胤礽的太子之位,另封其為理郡王。
從此,康熙朝再無太子。
三十一年春,剛過完六歲生日,福寶就開始去上書房和哥哥們一起讀書了。
這半年里,以索額圖為首的太子黨,該殺的殺,該流去寧古塔的也都去了,郝嬤嬤韋氏等人更是早就沒了蹤跡。過完三月的萬壽節(jié),塞外傳來喜訊,恭親王率軍大敗準噶爾部。色布騰巴爾珠爾頹然自盡,策妄阿拉布坦則率部投降。
準噶爾這么一敗再敗,喀爾喀蒙古可就老實了。
康熙大喜,命理郡王,和剛封為直貝勒(加了封號)的大阿哥一起前往盛京,告祭祖先——整個蒙古草原都是大清的了。到此,廢太子的余波才算是徹底消散了。
過了四月,康熙準備二次南巡。然后轉(zhuǎn)到去福建,把海事衙門也巡視了。于是,這年的端午節(jié),琳瑯是在福建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