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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早就想好了理由,還說得頭頭是道:“哎喲馮村長你是不知道,這一路過來的汽油費(fèi)老貴了,我開幾輛車子過來,那汽油費(fèi)都不夠賠的呢,我也是聽說了你們村里賣西瓜實惠,就想著從你們這邊買算了,也省得我來回地跑來跑去費(fèi)老鼻子勁了。”
馮益民立刻一拍巴掌說得非常興奮:“這是好事兒呀,咱們桃源村最歡迎王老板這樣的大老板了,聽說王老板這次要采購一萬個西瓜對吧,不知道你這價錢要怎么算?”
“這個嘛,”王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發(fā),嘿嘿笑著說:“馮村長我跟你說老實話,你們村里的西瓜我確實看中了,價錢我也提前打聽過,就是五毛錢一斤對吧?你放心好了,我給的價錢絕對比這個高,不過我這人有個怪毛病,我最不喜歡和村干部打交道,我以前被人坑過,現(xiàn)在想想還有些怕,再說現(xiàn)在都改革開放了,村民家的西瓜他們應(yīng)該都能做主,我明天再去跟他們商量商量,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咱們做買賣的,還是要大家都能賺錢才好,你說是不是?”
馮益民心里暗暗想著,這個王老板的嘴皮子還挺厲害,三言兩語就把話給堵死了,他要是再問價錢就有點(diǎn)兒不是意思,現(xiàn)在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也不好硬著來,萬一人家真是啥大老板,他們這樣就太得罪人了。
他和張光明彼此之間交換著眼神,就站起身把王老板送出了大隊,看著他往西瓜田的方向走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馮益民走出家門剛想要去上班,就看見王老板的身影出現(xiàn)在村子里,他一會兒走到這家,一會兒走到那家,在村民的家中來回地串聯(lián),他的身邊還跟著村里的馮大富,這兩個人怎么攪和到一起了?
馮益民心里起了疑惑,就走過去叫住了馮大富:“大富,那個王老板昨天晚上是住在你家里么?”
“不啊,村長。”馮大富咧開嘴笑得有些得意,指著王老板的背影說:“我早上出門剛好遇見了王老板,他瞧我這人老實,就讓我跟在邊上幫幫忙,嘿嘿。”
王老板在前面也聽見聲音了,他樂呵呵地走回來說:“馮村長你去上班啦?我打算今天把西瓜都給買了,正跟你們村里的人商量著呢,你們村這位大富兄弟沒有種西瓜對吧?嘿嘿我就看中了這一點(diǎn),他自個兒家里沒種西瓜,肯定不會偏幫村里的誰,有他幫忙我就省心多了,你先去忙吧,我再去跟村里的人商量商量。”
王老板跟馮益民打過招呼,又叫上馮大富走進(jìn)了一戶人家,馮益民在他們身后暗暗皺起了眉頭,難道這個王老板真的被別人坑過,這戒心咋就這么重呢?聽他那么說,這村里就只有馮大富一個人可以信任了?馮大富是啥德性他還不知道么?有他攪和在里頭準(zhǔn)沒好事兒。
等這兩個人從村民家里走出來,馮益民就趁機(jī)走進(jìn)去找到戶主說:“那個王老板跟你咋說的?他到底出多少錢買你家的西瓜?”
這個村民搓著手笑得特別開心,“村長,咱這次發(fā)大財了,王老板這人出手就是大方,他出每斤五毛五的價錢,還把我家的西瓜全部要走了,嘿嘿這下子比賣給五七機(jī)械廠還要多出來五分錢呢,我得想想我能賺到多少錢。”
馮益民出聲打斷了他的幻想:“他啥時候要?給你錢了么?”
村民笑得非常樂呵地說:“錢倒是還沒有給,王老板說我要是答應(yīng)了,他明天就從外面派車過來運(yùn)走我家的西瓜,等西瓜賣了就給我錢。”
馮益民大吃了一驚,揪住這個村民就問:“你說啥?他要等西瓜賣了再給你錢?”
這個村民還不覺得有啥問題,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得特別認(rèn)真:“是啊村長,人家王老板可是做大買賣的人,他手頭上還有好幾輛大解放呢,他跟我說他最近買了大解放所以錢不湊手,等西瓜賣了再把錢還給我,做生意的人不都是這樣么?”
馮益民斜著眼睛睨著他,仿佛不認(rèn)識他似的,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咋這么蠢呢?你就不怕你把西瓜給他了,他拿了西瓜不給你錢咋辦?我問你你到底答應(yīng)了沒有?”
這個村民很神秘地笑了,一點(diǎn)兒也不在意地說:“村長,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說的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了,王老板說他的車子都是有證件的,到時候他把車子的證件押在咱們這兒,有了證件咱還怕他干啥?他明天要是真的能開幾輛大解放來咱們村兒,那事情不就明明白白了么?車子總不能騙人吧?哦對了,他還給我家開了欠條,讓我到時候拿著這張欠條跟他要錢。”
馮益民的臉色陰云密布,把手伸到村民的面前說:“欠條呢?拿來給我看看。”
村民找出了欠條遞給他,欠條上就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收到誰誰誰多少個西瓜,約定在某年某月某日還給誰誰誰多少錢,落款的地方有名字也有手印,名字確實寫了王松木。
雖然欠條沒啥問題,但是做買賣向來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馮益民心里就擔(dān)心,萬一王老板把村里的西瓜搞到手就跑路了,村民要到哪里去找這個人?他是看過介紹信也登記了,但要他們跑到南方去找一個人還真不容易,就跟在大海里撈針一個難度。
王老板在全村串聯(lián)了老半天,跟很多戶村民家里都簽訂了條子,也有些村民覺得不太妥當(dāng)就沒簽,大部分的人還是簽了,他們興高采烈地把王老板送出了山路口,滿懷著希望就等著明天的大豐收。
村里的幾個干部聚在大隊里開會,這樣的交易形式他們之前都沒有遇到過,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太安全,現(xiàn)在村里的人那么興奮,再怎么勸他們也聽不進(jìn)去,這才是最最煩人的事兒。
馮國強(qiáng)的性子比較急躁,他把桌子拍得砰砰響,梗著脖子就嚷嚷開了:“我看那狗屁王老板就是個騙子,對待這種人不用跟他客氣,他明天要是敢來,我就帶著民兵把他抓起來拷打一頓,保證讓他把祖宗十八代都給我交代清楚。”
張光明皺著眉頭說:“國強(qiáng)你先別沖動,他要真是個騙子,那也是個很厲害的騙子,你們想想看,他除了說話的口音有些不對勁,其他的地方也沒啥疑點(diǎn),他跟村里商量好了先收西瓜再付錢,又是簽條子又是押證件,咱現(xiàn)在也拿不出證據(jù)證明他就是個騙子,人家要真是個大老板,等他賣了西瓜回來還錢,村里的人就該怨咱們了。咱們做干部的也是難,不能不顧及影響,還是跟村里的人好好解釋清楚,免得他們受了蒙騙,益民,你覺得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