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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年,她從未想過喬母居然還會有主動提起那把琴的一天。
喬微漆黑驚愕的眸子里帶著水光,無意識流露的全是期冀,喬母別開頭。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戳破她的希望,“我試著找了很多人做修復,但是他們都沒有辦法。”
喬微的眼神僵在原地,嗓子咽了咽,“修不好了?”
“我還沒有找到能保證修復它的人。”
也許永遠都找不到。
小提琴本來就是一種極其敏感脆弱的樂器,環境細微的變化,修復時的調動,都會影響它的音色。
像喬微那把博物館級珍貴的古董,一般的小提琴修復師根本沒有動手的勇氣,就算找到了,它當年被砸成那樣,音柱上都有了裂紋,修補的難度極大,還有可能根本找不回從前的音色。
“琴呢?”
“你想看,我叫人明天給你送過來。”
喬母還是留下來了。喬微自從知道琴修不好之后,便神情恍惚沒了精神,洗漱后匆匆上了床,沒有心情管她。
她怎么都沒想到,支撐自己在席家堅持那么多年的,居然是一把支離破碎的懷琴。
霍崤之也不愿意走。
喬微剛醒來,她最近離開他的視線一久,霍崤之便覺得渾身都被不安全感充斥,他干脆合衣攏在沙發上,打算在這里將就一夜。
沒料,當天夜里,喬微的胃痛果然便發作起來。
霍崤之最先聽到了細碎的翻動聲。
從前一干朋友從來不敢在清晨給他打電話,因為霍崤之的起床氣大得驚人,代價太重。
而到如今,霍崤之每夜被頻繁吵醒,一個小時兩三次的時候都有,他卻半點脾氣也沒了。
只覺得心疼。
喬微做化療的時候,夜里總難受,但她不愛麻煩人,大多時候忍著不愿說。霍崤之就每一兩個小時自己醒一次,或者聽到翻床聲也醒,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大多時候是開燈看看,倒水、拿藥、擰熱毛巾給她擦汗。
大概是白天練久了琴,晚上睡前又被影響了心情,喬微一個噩夢醒來便發現胃里火燒火燎開始疼。
一開始斷斷續續,喬微還能忍,到后便痙攣一般地撕扯起來時,她已經沒有力氣抬手去拿床頭的藥了。
霍崤之才開燈,便見她頭上滲得全是細汗。
附身在床頭的抽屜里找了藥,扶起來喂她吃了,又跑出門去叫值班的醫生。
已經是凌晨三點,喬母是燈開了后才醒過來。
喬微吃了藥也不見好,攥緊了被子,身體曲成一團,醫生只能再給她開一劑嗎啡。
喬微下唇咬出了血,說話都含糊不清了,聽到要打嗎啡時,卻怎么也不愿意。
霍崤之知道她在想什么。
喬微總覺得自己打了那個之后反應遲鈍,大腦和手指的靈活度都跟不上。
最后一首曲子已經開始錄制了,她極艱難維持在現在的水平,一針下去,她估計又要睡到明天半夜。
喬微是固執的,她不想被人勸著打止痛針,硬是咬著牙熬到了凌晨,待到身體里的疼痛完全平復,愣是沒再吭一聲。
護士進來給她換了新的床單被套,喬微被抱下床,孱弱地任由霍崤之給她擦臉。
喬母自醒來后便再也沒睡著,心像是被油瀝了一遍,放在火上烤。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懷胎十月的女兒蜷縮在病床咬牙堅持,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微微常這樣疼嗎?”
“是。”
霍崤之這聲答得冷漠又平淡。
事實上,喬微從前疼的沒有這樣嚴重,吃藥還是能勉強壓制的。
是在發燒之后,才頻繁地開始疼,疼痛的根源就是胃里的發展壯大的癌細胞和腫物,這只有一個解釋——
她的病情在惡化。可偏偏喬微現在身體虛弱,不適合再做化療,其他的治療手段對她來說又毫無用處。
霍崤之再心急如焚,這個時候,也毫無辦法。
醫院當天又就喬微的病情展開了會診。
喬母出手,幾乎把她所有的關系都動用了,想把好醫生都請來,可還是無濟于事。因為同樣的事情,霍崤之早早做過一次了。
時間到下午,喬微的精神已經好了些,勉強能靠著枕頭坐起來,喝些流質的食物。
胃疼過一場,就像是精疲力盡地打了一場假,每一根手指都疲累不堪。
除了昨晚的止痛針,喬微在配合治療方面一向不需要人操心,她沒有半點食欲,但為了保存體力打起精神,還是硬著頭皮咽下了半碗粥。
霍崤之喂她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