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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抓緊門欄,直到指節都開始泛白,忽然覺得灰心極了。
像是努力奔跑了許多年,卻發現自己一開始便選錯方向的絕望,身上被疲憊感充斥,只想倒下來坐一陣。
這樣汲汲營營活著,日子開心嗎?
喬微當初仿佛就是這樣問她的。
……
喬母在醫院的長廊等了很久,直到天幕完全暗下來,霍崤之進出醫院幾趟,最后一次路過時終于開口,“喬微這段時間睡得長,你要是真想看她,明天再來。”
喬母一動不動坐了整個下午,身子發麻,她撐著背后的墻,才勉強站起身。
“微微生病的事,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剛認識不久時候。”霍崤之松開門把手,回身打量她,似乎想瞧清她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醫院被消毒水充斥的空氣,又緩緩吐了出去,扶了扶鬢角的亂發,“謝謝你對喬微的照顧。”
“用不著謝,她是我女朋友。”
“所以你已經知道這些,還喜歡她。”
“不。”他否認。
在喬母皺起的眉頭里,緩緩吐出三個字——
“我愛她。”
沒有半點遲疑和猶豫,擲地有聲。
愛一個人的時候,眼睛撒不了謊。喬母一動不動盯著霍崤之的眼睛,發現那里漆黑純粹,坦坦蕩蕩。
霍崤之在g市名氣很大,是個典型的二世祖,身份足夠他在g市橫著走,頑劣,放蕩,吃喝玩樂不問正事。
僅有的幾次見面里,他給喬母留下的印象也確實是這樣,她還曾一度擔心女兒會被他帶壞。
可這雙眼睛,卻與他的氣質不大相符,也許喬微就是這樣被他打動的。
人性是復雜,霍崤之對成人的世界不假顏色不推謙,卻偏偏又對喬微付出這樣多,這么久以來守在病床前。也許在喬微的眼里,他的地位也遠比自己這個母親重要。
此刻,她并不懷疑他話里的真實,可人生就是這樣,再大的熱情也會消退,最熾烈的愛情也終歸會漸趨平淡。喬微躺在病床上,這樣的愛又能堅持多久。
“你能保證你的家庭會能接受她?”
“沒人能干涉我的選擇。” 霍崤之說的果斷。
“好——你要記住你說過的話。”
喬母終于不再開口,長長凝視他一眼,轉身疾步往醫院的廊外走。
高跟鞋像來時敲擊地面,在光潔的地面發出聲響。她走得那樣急,怕多留一秒,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今天下午,是她許多年來,待過最安靜的一個下午。她就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形形色色的人從自己跟前走過,看著別人與她無關的喧嚷吵鬧。
那些紛擾的念頭,在腦子里沉沉浮浮許久,最終被拋開,她努力想要放空自己。可所有隱忍的情緒,最終還是在合上自己房門的那一刻,一齊噴發了。
脫力般順著房門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掉一串一串往下掉,呼吸牽動著五臟六腑,難以喘息,她覺得自己一生都沒有這樣哭過。
她忽然記起了從醫生手里,接過襁褓的那一刻。
那時候,初為人母的喜悅將身心填滿的感覺,到現在卻怎么也沒辦法找到。
她記起了每一個階段喬微的樣子。從牙牙學語的嬰兒離開她懷里,跌跌撞撞朝前爬,直到上了高中,上了大學,變成沉靜溫和的姑娘。
她開始努力回想,最初站在岔路口的時候,她為什么會做那樣的選擇?喬微又是什么時候與她越離越遠的呢?
女兒不再與她訴說學校里的瑣事,不敢在她面前拉琴,她對她的安排越來越閃躲,越來越抗拒,直到勉強維系的最后一點感情,也被她親手斬斷了。
她砸了喬微的琴。
那時候她已經確定了婚期,喬微卻找著借口不愿配合,也不肯跟她去席家,整天躲在她父親留下的琴房里哭,哭累了又起來拉琴。
少女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把琴拉得足夠好,足夠努力刻苦,她父親終有一天會回來。
最后一次,她干脆劈手奪過她手上的琴,當著女兒的面砸了。
喬微就是從那時候起,再也沒拉過琴。
她那時只覺得自己宣泄了一口惡氣,終于擺脫了前夫的陰影。
如今再回想時,她才記起喬微那雙驚恐而不可置信的眼睛。她開始后悔了。
早知道今天,為什么要那樣做呢?
人的一輩子那么短,就讓她開開心心,順遂自己的心意活著,一切又能有什么改變?
她只有一個女兒,可是她病了。
病例如今白紙黑字放在她的包里,上面是整個腫瘤領域最權威的專家們的診斷。
誰都不敢冒著風險為她進行手術。
她能輕而易舉辦到許多一輩子也辦不到的事,賺許多人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可是她不能讓喬微的生命延長一天,沒辦法讓她康復。
那是只有上帝和醫生能做到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