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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濕了喬微那把名貴的小提琴事小,叫她再生一場病才是大事。細雨淅淅瀝瀝落在喬微的頭發,肩膀,然而她始終不為所動,閉眼拉琴,全然沉浸在音樂里。
喬微這個主子不急,倒是搞得他又慌又亂。
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小跑著上前替他打傘,卻見霍崤之下巴往前面的喬微那一挑,示意他趕緊過去。
待喬微整個人都被打傘籠罩,他才收起三心二意,低頭撥弦。心中憋著一團火,倒也彈得酣暢淋漓。什勞子的主辦方,連天氣預報都不知道看,早知道室外演出還下雨,他直接便不讓來了。
弓起手落,直到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弓弦之間,喬微才從忘情的演奏中回神,察覺有水從下巴低落,衣服也盡是濕漉漉的觸感,然而身體卻是全然火熱的,她的指尖甚至在不受控地微顫。
渡過了漫長的寒冬,g市終于迎來新年的第一場春雨。
下面的觀眾本可隨意離場,尋常的明星演唱會若是遇上雨天,不到結束便要走掉十之三四。可令人驚奇的是,整晚樂隊的演出,直到最后,臺下也是滿當當尖叫呼喊的人,而且聲音越來越烈,幾乎要掀翻天際。
……
來g市前,林欣瀾還真沒聽說過霍崤之竟然會玩樂隊,她在網上瞧見了樂隊的演出視頻,順手一翻,把鐘聲樂隊從前的視頻也都看了一遍。
她從前在國外念書時,也常飛來飛去看喜歡的樂隊演出,反正在g市閑得發慌,林欣瀾干脆訂了音樂節的票。今晚一說要來,叔嬸怕招待不周,非要表妹作陪,她只得無奈帶上個陰陽怪氣的尾巴。
她這個表妹,自上回相親失敗后,到現在還沒緩過神,說什么話都夾槍帶棒,倒更像她正處更年期的嬸嬸了。
平心而論,霍崤之生得高大英俊,會寫曲子,嗓音好聽,彈得一手好吉他,往臺上一站,實在很有魅惑力,就算沒有家世背景支撐,也肯定受極了女孩們的歡迎,是她喜歡會的那一款。
放在平時,霍崤之越不睬她,她只會越享受征服的過程,只可惜,這個人偏偏有了女朋友。
她瞧著臺上,頗為惋惜地撇了撇嘴。
“也不曉得霍崤之這種身份,站在上面到底什么心態,跟那些戲子有什么區別……”林可渝喃喃低罵,從臺上移開視線。
自席越承認他對這個繼妹的感情后,她看見喬微便下意識不舒服,只是一想到那天無意間窺破的秘密,又覺得心里生出幾分怪異。
身邊粉絲的喊聲震天響,林可渝本以為表姐應當聽不清,誰知她回頭看她一眼,竟開口問道,“你不也是學小提琴,在臺上演出的?”
這怎么能一樣?
林可渝下意識要辯駁,可嘴巴一張,具體哪里不一樣,卻又說不出來,只得恨道:“姐,霍崤之有女朋友還來跟你相親,你不罵他也就算了,怎么還處處護著他?”
“他是被家里逼的,第一次見面就和我說清楚了,比起他哥哥,也算有擔當。如果非要我挑個霍家的人嫁,我寧愿選他,至少不會叫我覺得惡心。”
“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讓你選,”林可渝刺道,“他對那個喬微,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現在整個g市,圈子里還有誰不知道。”
“喬微……拉得倒是挺好的,”林欣瀾的目光移到雨幕中拉小提琴的女人身上,“她什么來路?”
“席越的繼妹。”林可渝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席越?”林欣瀾反應半晌才意識到,“他不是你那個相親對象么?”
“呵。”她冷哼一聲,對自己的狼狽閉口不愿多談,只是隔了半晌,終是忍不住道:“我勸你不要掉以輕心,喬微這個女人不簡單,這些男的護著她跟著魔了一樣。”
“你在國外念書不知道,霍崤之從前有多渾,這會都被她馴得跟只兔子似的。就算你真嫁給霍崤之,到頭來估計得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里,男人對這種朱砂痣最念念不忘了。”
她說的夸張,林欣瀾卻并不以為意,她這輩子還沒在誰的陰影底下活過,“你怎么肯定她能當一輩子的朱砂痣?”
“我既然敢說,當然是肯定的。”
林欣瀾皺眉回頭看她。
她頓了半晌,終于開口,抱手冷聲道,“喬微得了癌癥。我問過醫院認識的醫生,她的病治愈率很低。”
林欣瀾的眉頭并未舒展,似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林可渝干脆接著道:“不信你就走著瞧,這場演出結束,她怕是就要重新回醫院去了。”
林可渝沒猜錯,演出結束,喬微在后臺換了干凈衣服,當晚便被直接去了醫院。
倒不是發燒感冒真來得這么快。雨其實不大,也沒淋一會兒,演出后面一直有人撐傘,可癌癥病人免疫力低,霍崤之緊張,非要她回醫院,叫所有人盯著才安心。
對喬微來說,反正下一療程的化療就要開始了,提前一晚回醫院,似乎也沒什么差別。
洗了個熱水澡,被逼著灌了一大碗預防感冒的熱水下肚,喬微疲憊地上床,眼睛半閉,剛靠下又被霍崤之抱到床邊。
“我幫你把頭發吹干再睡。”
第67章 part 67
幾次化療之后,喬微的頭發比從前細,掉了許多,跟染了色似的,從深黑變成淺棕,只是摸上去更軟了。
事實上,霍崤之從沒干過這樣伺候人的活,他怕弄疼了喬微,也怕更多的頭發掉下來,手腳都放得很輕柔,像是對待一件瓷器。
熱風在發根游走,又吹在耳垂,嗡嗡的低鳴里,喬微垂著頭,昏昏欲睡。
他悄悄將掉落的頭發都纏繞在掌中,不動聲色地裝進口袋里。
臨近春日的夜晚,月色娉婷,如薄霧籠紗,住院樓下白玉蘭的枝條終于抽出花骨朵,氣氛平靜柔和。
年后,博物館那邊仍舊幾次打來電話,言語真誠懇切,喬微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手稿出借展覽。那些東西放在她不見天日的箱子里,到底是浪費了。
醫院開始在化療期間穿插放療,這一療程剛剛結束,喬微幾天都四肢乏力,行走艱難,霍崤之原打算替她跑一趟,卻還是拗不過她,最后開車載她親自回到公寓。
第一次通話時,館方的語氣,始終叫喬微心存疑慮。她雖然不知道父親的下落,可總有人知道。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都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試著問一問。
在和館方約定時間到來之前,喬微在書桌上,把將要借出的東西又整理了一遍。
她低著頭,眼睫半垂,頭發柔順披在肩后,面色蒼白,唇瓣也不見血色,像是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連看看都不敢花力氣,唯恐將她觸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