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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學。”他方才已經看了那么久,他學東西一向很快。
捏著釵子,回憶著云歌剛才的動作,將她編好的細辮子盤進發髻,釵子纖巧,釵頭一支小小的蝴蝶,頭部伸出兩條頭發絲粗細的金絲做為觸須,韓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釵子插進發髻底部。
金絲觸須顫了顫,纏住了一絲頭發,他的手也是,手上繭子太多的人,終歸還是不適合為人梳頭。
慕雪盈低低一笑,抬手解開了纏繞的發絲,又輕輕拍拍他:“好了,讓云歌來吧。”
韓湛也只得退開,看云歌整理好了這邊,拿著另一只蝴蝶對釵,在對應的一側簪好,鏡中的她眉目如畫,秋水為神,想吻,礙著有人在場又不能,韓湛吸著氣,將手搓了又搓。
這滿手的繭子得打磨一下,光滑些才好,不然以后可怎么為她梳頭。
慕雪盈站起身來,肩上搭著披巾,笑道:“我去洗漱了,你要是餓的話就先吃。”
餓嗎?并不。就算餓,也要等著她一起。韓湛看著她:“不急。”
“那就是餓了?”她笑著握了下他的手,“那我快點洗,出來跟你一起吃。”
有細細的水聲響起,她去洗漱了,在洗臉,還是漱齒?她以往的習慣是先漱齒然后洗臉,她會挽起袖子,露一點皓白的手腕,她低頭時脖頸會彎出纖長的弧度,很美。
韓湛終是忍不住,跟去凈房。
模糊聽見她的語聲:“……你就能去送拜帖。”
這聲音因為他闖進來戛然而止,她帶著笑跟他解釋:“昨天沒找到機會跟于伯父說話,于伯母一直想我呢,我想著過兩天過去看看他們,讓云歌今天先去送拜帖。”
昨夜韓湛也留意到了,她幾次望向于連晦的方向,但因為一直在太后跟前坐著,直到散場也沒能和于連晦說話。上前為她挽起袖子:“明天吧,我送你過去。”
她長長的睫毛忽地一閃,韓湛總覺得她是緊張,她沒有說話,他便自己說了下去:“陛下昨天要我抽空過去一趟,正好送你過去我就進宮。”
慕雪盈松一口氣,原本以為他是要陪她一起去于家呢。
臉上一暖,他擰了毛巾來替她擦,慕雪盈笑著來拿毛巾:“我自己來吧,又不是小孩子。”
韓湛沒有松手,輕輕扶著她的臉側,小心為她擦干凈臉頰上的水珠。
她肌膚的溫度透過毛巾傳過來,異樣的柔情繾綣。
慕雪盈垂著眼皮,這樣親密的時刻,讓她心里的算計顯得如此冷酷:“你去梳頭吧,我這里不用你。”
“你幫我梳。”韓湛放下毛巾,挽住她的手。
慕雪盈不由自主,被他拉著去了外面,他在椅子上坐下,揀出梳子遞給她。
慕雪盈頓了頓,接在手里。
是他常用的那把舊梳子,帶著經年磨出來的油潤光澤,握在手里溫潤的觸感。他曾經嚴厲制止,不許她碰的梳子,現在,他親手遞在她手里。
是不一樣了吧,從此以后他所有的禁忌,所有不能觸碰的地方都將對她開放,她是真真正正,走進他的心里了。
此時歲月靜好,時機也是恰好。慕雪盈輕著手勁,梳通他的頭發:“昨夜太后一直問我師兄的事,似是有意讓我見見師兄。”
太后是問了傅玉成的人品才學,但有意讓她見傅玉成這一句,卻是她自己加的。韓湛未見得會跟太后確認,即便去確認,她只是心里猜測,猜錯了,也不算罪過。
韓湛從鏡子里看她。太后問起也不稀奇,傅玉成一直不肯開口,即便這幾天與吳玉津比鄰而居,監視的也沒聽見他們私下里有什么通聲氣的話,局勢對太后不利,太后著急,希望通過她取得轉機,也在情理之中。“無妨,一切有我。”
他不會讓她卷進來,太后那邊就算施壓,也有他頂著。
慕雪盈梳通了頭發,開始挽發髻:“與其讓太后動這個念頭,不如你帶我去見見師兄,有你在場,一切還好說些,不然萬一太后下了懿旨,反而不方便。”
韓湛回頭看她。
慕雪盈也看著他,神色中有擔憂,更多是坦然:“我聽說師兄一直不開口,也許我能幫你問問。”
那點疑心如同水中墨痕,淡淡的暈開,又被他刻意忽略,韓湛轉回頭,她挽好了發髻,柔軟的手指扶著他的頭,指尖一點輕柔的暖意。她是聽誰說的呢?他從不曾透露過案子的內情,那就只能是太后,韓愿,或者是于家人,昨天于季實就背著他們偷偷跟她說了半天話。但她是因為擔心他才有這個提議,案子這么久沒有突破,他身為主審,自然有壓力。
韓湛側過臉,在她手腕上一吻:“情況太復雜,我不想你卷進來。”
慕家女,該是太后一黨,韓家婦,又該是皇帝一派,他不想讓她左右為難。丹城一干人犯正在押往京城,他有預感,這些人中有他想要的突破。“太后那里我會應付。”
慕雪盈沒再堅持。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再多試探容易讓他起疑,聽他的口氣此事并非沒有轉圜的余地,以后再找機會,她會說服他的。
用簪子固定發髻,戴上玉冠,他的臉映在鏡子里,異樣端正俊朗。饒是滿腹心事,此時不由自主,依舊泛起贊賞和一些其他的情緒,慕雪盈低了頭,半真半假,在他額角一吻:“好了。”
這吻快得很,沒等他抓到,她已經跑了,帶著笑,飛快地往外間去:“吃飯吧。”
韓湛一個箭步趕上,她已經到了門口,以為他抓不到,回頭時揶揄的笑容,韓湛疾疾伸手。
手長臂長,她的衣袖輕松便抓在掌心,跟著是手指,手腕,她。軟玉溫香抱了滿懷,韓湛抵著她,在通往外間的門框上,她的背壓著盤金的軟簾,外間的人聲近在咫尺。
低頭,吻她。
慕雪盈嘗到了漱齒青鹽淡淡的咸味,和著他暖熱溫厚的氣味,一齊到鼻端,到舌尖。原來氣味也會引起不一樣的感覺,只要是對的人。他眼睫低垂,身體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向她貼近,可時辰實在不早了,避子湯不能再拖延。
慕雪盈忽地咬下去。
唇上驀地一疼,韓湛不提防,低低嘶了一聲,她趁機推開他,輕笑著跑去外間,又在外面揚聲喚他:“夫君,吃飯了。”
這小騙子。幾時還長出了尖牙。
嘴唇上微微的濕潤,不疼,她并沒有用力,即便用力也傷不到他。但是癢,癢極了,從牙縫到心縫,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癢,癢得人耐不住,又不得不耐住。
他總不見得當著這么多人,在吃飯的時候,公然抱了她回去。
韓湛慢慢走出來,桌上飯已經擺好了,她沒有落座,想來是在等他,她還在笑,紅唇翹起來,那個酒窩深深陷下去,甜蜜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