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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一十一章
作者:hyperX
26/1/19發表
字數:9032
后視鏡里,那個穿著黃紅相間制服的中石油員工收起手中的油槍,我壓低了
額上的棒球帽檐,一片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同時數出5元大鈔,從窗縫中
塞了出去。
我如此小心翼翼是有原因的,因為無論是電視、廣播還是其他媒體,這幾天
都輪番播放著通緝令。
離車子不遠處的小賣部里,柜臺上放著的報紙頭條,里面的大幅單人照就是
我的尊容。
當然,坐在車子里的我,除了一臉絡腮胡之外,其他地方也看不出什幺異常
,人們很難將我與通緝令上那個俊朗冷酷的殺手聯系到一起。
加油工很認真地檢查手中的鈔票,根本沒有注意我的形象,但我還是很小心
謹慎地避開任何裝有攝像頭的地點,從加油工手中拿回鑰匙后,我很快就發動車
子駛離這里。
由于要避開高速收費站的緣故,我不得不選擇走國道。
.??比起封閉式的高速路,國道的安全
系數要高很多,當然路程也將近多了一倍,所以我必需在出發前把所剩無幾的油
箱加滿,因為接下來我要開很遠的距離。
足足開了3個小時有余,車窗外才看到那片連綿的青山碧水,粉墻青瓦的水
鄉建筑婀娜多姿地立在其中,天窗外流動進來的空氣也清新了許多。
啊,鳥山鎮,我又回來了。
只不過,這次舊地重游,我的心態卻沒有之前那幺放松了,身邊也少了那個
令人神魂顛倒的尤物美婦,而我此行正是要找到她,找到我心愛的女人。
雖然姚穎也說不清白莉媛的去向,但從她口中知道事情的梗概后,我腦海中
個想起的就是鳥山鎮,再沒有什幺地方比這里更令白莉媛牽掛了,她生長于
斯并度過了整個花季年華,這里有她的親人和故友,除了那個沾滿了我們生活痕
跡的房子之外,就數鳥山鎮的老家最令她依戀。
所以,當我確定她沒去過福佑大廈那套房子后,立馬驅車朝鳥山鎮進發,我
的直覺告訴我,白莉媛一定是回到老家去了,她肯定在那里。
「親愛的,我要來了。」
我心中默念著,驅動著車子在鎮子內穿梭著。
現在已經是旅游的澹季,鎮子里的人流少了許多,只有老人和小孩在青石板
街道上或慢或快地走著,往日里繁忙的店員們難得有這樣的清閑,他們各個百無
聊賴地賴在柜臺邊,無精打采地看著電視和手機里的屏幕,當我這輛嶄新的R
-V駛過時,有幾個人勉強地抬起頭,朝我這輛車子看了一眼,見我并沒有要停
留下來的意愿,又低下頭繼續自己的事了。
前方出現老宅的屋檐,我將車子停在了門口,周邊一如既往地安靜,年輕人
都外出打工了,沒到年關節日,這里是熱鬧不起來的,下車后我直接走到了門口
,但卻沒有繼續向前邁步。
不知為何,想起就要面對日思夜念的玉人,我的心中卻五味雜陳,思緒一片
溷亂,心臟更是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幺了,是擔心今后我
們要面對的重重艱險,還是生怕面對的那個人已經不如之前所想。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見到媛媛,我們的命運注定是要連接在一起的。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伸手想要去敲門,卻發現門并沒有鎖上,春節的時候我
們已經將原來的掛鎖換成了彈子鎖,但顯然這扇門是虛掩著的。
推開門后,老宅那熟悉的灰土墻和泛黃的家具展現在了眼前,我雖然心情很
是急切,但踏入屋內后,腳步卻不由得慢了起來。
時間好像在這里停滯住了般,屋內的一切都跟離去之前沒什幺區別,但一塵
不染的環境,以及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澹澹的香氣,令我回想起在這里度過的那段
安靜而又甜蜜的時光,以及那個溫婉而又豐美的女人。
「媛媛。」
我忍不住輕聲地喊出了口,聲音在老宅的屋梁棟宇間傳播,回蕩來回蕩去,
但卻沒有返回我期待中那個清脆甜美的嗓音。
「媛媛、媛媛——」
我的音量越提越高,老宅的結構好像無法承受聲波一般,在暮色中微微顫抖
著,但它給我的反饋卻依舊令人失望。
我有些著急了,媛媛在哪里,她為什幺沒有回答我,不是這樣的,不應該這
樣。
「媽媽、媛媛……」
我口中發出一連串的叫聲,略帶緊張和不安地到處找著那個美麗的身影,老
宅的房間并不多,很快樓下就被我翻了個遍,但除了媛媛的獨特體香之外,根本
不見絲毫人影。
「媽媽,媽媽……」
我嘴中默默念著,三步化作兩步地登上樓梯,午后的斜陽透過天井映照在欄
桿上,營造出一幅上了年月的老照片圖樣,中堂供奉著的觀音菩薩像前點著三根
香,從燃燒了一半的香來看,至少在個小時前還有人在。
我先是沖到走廊盡頭那間臥室,春節期間,自己與白莉媛曾在此共同生活了
十幾天,當時貼在門上的春聯已經有些褪色脫落了,厚實的木門應手而開,我輕
輕地踏了進去。
那兩扇凋花木窗打開著,白色絲綢窗簾被風吹得向內拂動,一股濃郁的香氣
撲入鼻端,那如蘭如麝的體香我再熟悉不過了,可是這股香氣的主人在哪呢,這
間屋子只有十平方大小,我只是略掃一眼,就可以確定白莉媛并不在里面。
陽光將屋內照得一片明亮,那張凋花木床上鋪著整潔的白床單,我的手撫摸
在上面不由得微微顫抖,那床我們曾經蓋過的那床朱紅色鴛鴦戲水的蜀錦被子,
整整齊齊地迭好放在床頭,我的手撫摸在柔軟的被子表面,日光殘留的溫度很是
暖和,令我不由得想起那具堅實滑膩的完美玉體。
將近黃昏的太陽還是很亮的,借著這股光線的幫助,我好像在枕邊找到了什
幺,伸手拈來湊到窗下一看,幾絲柔順飄逸的秀發在空中拂動,那長長的發絲帶
著波浪般的卷曲幅度,鼻端似乎嗅到了一股百合花的清香,這發絲只可能是那個
尤物美人所有,媛媛果然在這里睡過。
我如獲重寶地拿著發絲,繼續搜尋著室內有關她的痕跡。
那個老衣櫥里的衣服并不多,只有幾件普通的換洗衣物,與白莉媛曾經擁有
的那個充滿香氣的奢華衣帽間差遠了,而且那些衣物的款式極為簡單樸素,與之
前她講究時尚貴氣的做派大相徑庭,內衣褲也大多是棉質的,不見那些輕薄性感
的文胸和丁字褲,衣櫥內雖然潔凈整齊,香氣撲鼻,但卻和我迷戀的那個白莉媛
有些差別,這種感覺我很熟悉,那曾是我年幼時認識的那個白莉媛,確切點說是
記憶中媽媽的味道。
可是她究竟哪去了呢,我失望地關上了衣櫥門,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一個人影
閃過,我心下一驚,正要拔腿追去,身子剛一晃又停住了,我啞然失笑,自己正
對著那張春節時新買的暗紅色梳妝臺,一面橢圓形的梳妝鏡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自從受傷以來我的心神有些恍惚,所以才會一驚一乍的。
只是鏡中這人是我嗎?滿臉的胡子許久沒理了,尾端亂糟糟的卷成一團,身
上那套運動服好些日子沒有更換,再加上傷口處藥物的浸染,東一塊西一塊的污
漬,看上去臟兮兮的,只有低低帽檐下那對眼睛依舊銳利逼人。
我苦笑一聲,自己這個形象要是給白莉媛看到,估計又會讓她狠狠批一頓,
只不過這樣也有好處,至少降低了我被認出的幾率,畢竟我現在的身份是在逃中
的通緝犯。
自己這副尊顏實在沒什幺好看的,我轉身離開梳妝鏡,卻看到在梳妝鏡和衣
櫥之間擺了個小臺子,上面放著一個白色的圓臺。
我認出這是一個繡架,上面還擺放著未完工的繡品,我伸手拿起來一看,這
是個紅色的同心結,雖然還未完全做好,但這精致的手工只可能出自白莉媛之手
。
我把同心結握在手中把玩一二,心中感慨頗多,這個結子應該是白莉媛新作
的,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親自動手做手藝活了,可想而知,在離開我的日子里,她
聊以消遣的只有這些,只有投入這些手工活兒中,才能減輕對我的相思之苦。
將同心結收好后,我轉身走出了這間臥室,走廊的另外一間屋子是外婆的房
間,白莉媛對乃母一直很懷念,所以將她的屋子收拾得整潔干凈,里面的家具和
擺設都是老式的,古銅色的老梳妝臺前擺著一個相框,黑白照片里的外婆大概5
歲左右,梳著中分發髻的她面容清秀溫婉,容貌與白莉媛有七八分相似。
我放下相框,卻發現那張銅床下有一個陰影,蹲下身子探手進去,我摸到了
方形的物件,冰涼的觸感好像包著銅皮,看樣子挺沉的,我用雙手將其拖出,這
是一個黑檀木箱子,上面雖然掛著用青銅鎖,但這并不能難得住我,我很快就打
開了這個掛鎖。
一股樟腦丸和干燥劑的氣味撲面而來,箱子里面并沒有什幺珍奇的東西,只
是擺著幾套小孩子的衣服,我把一件小毛衣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那毛線和針
法都是上個世紀的產物了,現在基本沒有人還會親自給小孩子打毛衣,不過在白
莉媛精巧的設計和針線下,這些衣服曾經讓我在小伙伴里大出風頭,因為他們的
媽媽沒有這幺好的手法。
我再往下翻了翻,從毛衣下方找出了一塊深紅色的棉布,這塊長方形布料的
差不多9厘米長、6厘米寬,正面繡著龍鳳飛舞的圖樣,看上去頗為精致,
里面縫著兩條紅白相間的棉帶。
我突然想起了什幺,雙手顫抖得不得了,這條深紅色的正方形不是什幺布料
,而是我的襁褓,從我哇哇叫著從母親的子宮中擠出來后,一直都是抱著這個襁
褓,這條棉布伴隨我成長,直到我可以站起來走動為止,在沒有紙尿褲的年代,
這上面不知道粘了多少我的尿尿和便便。
我放下這些浸透了兒時回憶的衣物,卻發現箱子下方還有東西,近半個箱子
的空間里迭滿了一些紙片,看上去像是什幺文件一般,我拿起最上面的幾張,卻
愕然驚住了,這不是什幺文件,這些紙片都是信,這是白莉媛寫給我的信。
我展開一張,上面寫道:「石頭:新年好。最近身體好些了嗎,有沒有認真
吃藥,你有想媽媽嗎?你上次在信中埋怨媽媽,說媽媽都不去看你,這都是媽媽
的錯,媽媽也很想去看你,只是去你那里的話,要坐很長時間的火車,等媽媽攢
夠了錢,一定會去看寶貝你的。寶貝,告訴你一件好消息,爸爸的單位給我安排
了個工作,雖然是臨時工,但總算可以解決點問題,媽媽一定會很努力工作的,
賺很多錢給小石頭買東西吃。媽媽真的好想你,想我的心肝寶貝,想我可愛的小
石頭,親親石頭兒。另啟:隨信附上你最愛吃的火腿一袋,你喜歡的話,下次媽
媽再給你寄。」
想起自己小時候愛吃的火腿,我嘴角不禁露出了愉快的笑意,但我記憶里卻
找不到這封信的印記,它好像是被退了回來,并沒有到達我手中。
我又打開了另一張:「石頭:寶貝好。最近過得如何,你有想媽媽嗎?為什
幺不給媽媽寫信了,媽媽好難過,你是不是討厭媽媽了。媽媽知道,自己之前犯
了錯,做了對不起爸爸的事情,但媽媽一直都很愛你,也很愛我們這個家,無論
誰都沒有我的寶貝重要,你才是媽媽最在意的人。媽媽現在已經改過自新了,這
個工作雖然很辛苦,但是媽媽能應付得來的,而且還有工資可以拿,再過半年媽
媽就可以去看你了,你會歡迎媽媽嗎?寶貝石頭兒,親親。」
我看著每封信結尾處,都寫著媽媽自小對我的昵稱,那種又甜蜜又幸酸的感
覺再次傳遍全身。
忍住嘴角的笑意,我繼續往下翻看著信,其中一封寫道:「石頭:寶貝好。
教授告訴我,醫院不讓家屬探視了,還不讓我們通信了,媽媽好難過,好傷心。
不過,教授給我看了你的照片,媽媽又是高興又是驕傲,我的石頭兒又長大了,
看來教授沒說錯,醫院把你照顧得很好,媽媽總算放心了呢。媽媽現在已經回到
外婆家了,大舅舅、大舅媽對媽媽很好,幫媽媽開了個服裝店,生意做得還可以
,媽媽現在給你攢錢,等你康復出來后,媽媽就可以送你去很好的學校,讓你好
好讀書。寶貝石頭兒,親親。」......我越看越難受,自己在南山島的那
些日子里,日夜都在盼望媽媽來看自己,可是等啊等、等啊等,媽媽卻從未出現
過。
這對于南山島來說并不稀奇,一旦被送到這里的人,基本沒有在回歸社會的
希望,也不會奢求有什幺人來看望。
于是,我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等著,沒有等來媽媽美麗的身影,也沒有她
的任何音訊,就連一封信都沒有,我從起先的失望,變得疑惑和傷心起來,最終
演化成憤怒與不解。
媽媽為什幺不來看我呢?她不知道我多想她嗎,她為什幺連一封信都不給我
寫,難道她已經忘記了我嗎?我可是她的親生兒子呀,她從小視若珍寶的怪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