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er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作者:hyperX
25/12/25發(fā)表
字數(shù):18552
百零八章
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響個不停,外面就像是在打一場大戰(zhàn)役般,到處都充滿了
喜慶的氣氛,空氣中飄著魚肉煎炸過的香氣,一堆堆小孩穿著新衣服嬉鬧玩耍,
我孤零零地獨自站在一旁,把玩著爸爸給我買的玩具直升飛機。
那些小孩子玩得很開心,個個又是廝打又是追逐,把身上弄得臟兮兮的,但
我卻沒有跟他們一起玩,媽媽不喜歡我跟那些野孩子一般,她喜歡干干凈凈的小
孩,但事實上我也沒法跟他們玩,我從小體質都不大好,不能向他們那樣跑跑跳
跳。
更重要的是,我跟他們不是一類人,我的媽媽來自郊區(qū)縣的一個小山村,雖
然她嫁給了一個本地人,但她卻沒辦法獲得居民戶口,而她的親生兒子一出生,
就不得不跟母親一般,在成分一欄打上「農民」
兩字,這在當時已經足夠讓人鄙視了。
再加上我從小在外婆家長大,耳濡目染得到的鄉(xiāng)下口音,更是被這些血統(tǒng)純
正的城里孩子拿去取笑,雖然他們的父親也只不過是藍領工人和做點小生意的市
民罷了,但居民的身份好像給了他們天生的優(yōu)越感,特別是在我這個鄉(xiāng)下婆娘所
生的兒子面前。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媽媽和我都不樂意到爺爺家過年,爸爸一家都是在港口
碼頭討活,爺爺是個退休的老水手,一臉花白濃密的大胡子,沉默寡言、嗜煙如
命,他對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三餐和香煙就滿足了,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奶
奶說了算。
奶奶成為家中的主宰不是沒有理由的,她有著一副又尖又利的嗓子,和瘦瘦
高高的排骨身段,從里到外都透露著一股張揚。
無論是在什幺場合,她的聲音總是那幺的尖銳響亮,而且說起話來就連最厲
害的辯手都比不上,可謂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從來沒有人可以與她比拼。
她知道自己的長處,也擅于利用它,將自己的男人和孩子牢牢地控制在手掌
中,外頭的人只會見到她熱情好客的一面,卻不知她在家中就像個女暴君,而她
的男人和兒女們好像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統(tǒng)治,從來都不會也不敢反抗她的意愿,
直至我媽媽的到來。
在奶奶心中,天生麗質的媽媽好像對她構成了某種威脅,她先是用甜言蜜語
籠絡媽媽,然后又時不時地用各種方式打擊媽媽,特別是媽媽的出身和家庭,在
她口中,生在這十區(qū)之外的都是鄉(xiāng)下人,在他們面前天生就低人一等。
這種歧視令媽媽備受煎熬,她在嫁人之前,只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并不
懂得人間有無緣無故的惡,就算你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別人卻會來傷害你。
結婚之后,也只懂得溫柔嫻靜持家,純然不會動心機、耍手段。
由于爸爸單位的宿舍很是緊張,婚后的頭兩年他們不得不在奶奶家里住。
當時才一歲的我老是生病,爸爸要上班沒有辦法照顧家里,媽媽自己還是個
小女孩什幺都不懂,這個時候她多希望婆婆可以在身邊幫忙指點,可是奶奶卻一
點都不顧惜祖孫之情,她不光什幺事情都不幫忙,而且還要站在旁邊冷嘲熱諷,
媽媽性格柔弱又不敢頂撞長輩,只能自己忙里忙外地照顧我,帶我上醫(yī)院看醫(yī)生
,又怕惹怒婆婆,躲在自己房間用煤爐煎藥,每當我生病難受苦惱時,她只能偷
偷抱著我流淚,生怕我的哭聲驚擾了公婆。
就這樣,在擔驚受怕和左右煎熬中過了兩年,爸爸的宿舍分到手后,媽媽的
苦日子才告一段落。
這些事情媽媽一直自己默默忍受著,她過了很久才和爸爸透露了一二,我也
是長大后才知道,才明白為什幺媽媽總是不樂意去奶奶家,寧愿跟我們在家屬樓
里過年。
我早就看出,相比起我的堂兄堂妹,奶奶對我的態(tài)度明顯冷澹得多,我的性
格遺傳了媽媽的執(zhí)拗和敏感,對于爸爸那邊的親屬早早就建立起了反感,所以就
算在他們家里,我也不喜歡跟堂兄弟們一起玩。
只不過,我不想惹他們,他們卻不放過我,那個大我一歲的堂兄,看到我手
里精美的直升機,就跑過來向我要,我不想跟他分享玩具,他就野蠻地伸手搶奪
,我拼命地反抗,堂兄突然抓住我的腦袋往墻上撞,我體弱敵不過他,被撞疼了
只能哇哇大哭。
我的哭聲招來了媽媽,她趕跑了惹事的堂兄,但那架直升機已經掉落在地上
摔壞了,看到我傷心難過的樣子,媽媽將我抱在懷里又是安慰又是親吻,過了好
一會兒我才稍稍安定了下來,但眼淚和灰塵已經把過年的新衣裳弄臟了,那可是
媽媽親手給我縫的海軍服呀,我盼望這件衣服已經好久了。
媽媽氣憤不過,拉著我去找嬸嬸講理,她卻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只說是小孩
子之間的打鬧,不肯讓堂兄道歉。
奶奶非但不主持公道,而且還埋怨媽媽小題大做,破壞節(jié)日的氣氛,她們合
起伙來對付我們,氣得媽媽當天就要抱著我走,但是卻被爸爸好說歹說地留了下
來。
那天吃年夜飯的時候,爺爺奶奶們也不叫我和媽媽,爸爸輩叔叔拉去斗起酒
來,喝的興頭也沒空理會我們娘兒,媽媽一賭氣也就干脆不上桌,自己躲在房間
里,煮了面條喂我。
大過年時候,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屋內一片熱烘烘的喜慶景象,爺爺奶奶們
胡吃海喝、劃拳猜掌,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而我和媽媽只能在躲在無人問津的
角落,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般,只余母子兩人相依為命。
我還記得那一年的冬天很是寒冷,媽媽跟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片片的雪
花不停地從黑漆漆的夜空灑下,將媽媽的頭發(fā)和衣服都沾濕了,但她在雪中沾濕
了的面容是那幺的美麗,看著我的眼神卻是那幺的溫柔,喂入我口中的面湯卻是
那幺的暖和,一直暖到我的心窩底。
我還記得那天媽媽親手做的黃魚面湯的滋味,那是我記憶中嘗過最好吃的東
西,媽媽會把魚片細細的咬碎,然后和面湯攪在一起,用調羹遞入我口中。
她的嘴唇不用化妝都是那幺的鮮艷紅潤,一張一合露出的潔白玉齒就像編貝
般,我看著這張美麗的臉,心中無比地安靜恬和,就像身處仙境般快樂。
媽媽看到我大口大口吃得歡,那對翦水秋瞳就會笑成兩彎深深的月牙。
「媽媽,媽媽。」
我努力地咬著口中的牙齒,好像正在品嘗那美味的黃魚面一般,口中嘟嘟囔
囔地喊著。
「噯,媽媽在呢,乖寶寶,乖石頭,好好吃,大口吃,媽媽陪著你呢。」
那個熟悉的溫柔聲音立即響起,聲音中蘊含的愛意讓我全身松弛,我不由自
主地按照她的指示照辦,她一邊將我緊緊抱著,一邊一口口喂著我的情景又好像
浮現(xiàn)在了眼前,好像有一股香甜的液體流入口中,其中還帶著一股如蘭如麝的獨
特香味,只有媽媽身上才帶有這種香味。
這股液體源源不斷,讓我身上舒服了不少,但隨之一股困意也涌了上來,迷
迷煳煳中我又睡著了。
淮海市的夏夜是十分悶熱的,尤其是那些7年代建的老樓房,低矮的天花
板,狹窄的隔間,氣流很難傳導出去,在室內就像一個蒸鍋般,將人烤得面紅耳
赤、汗流浹背。
好熱啊,我感覺自己快要被燒著了,身上不停地在流著汗,那些汗珠就像是
一層生牛皮般,把我全身上下裹得緊緊的,悶得我呼吸困難,煩躁不安。
屋子里那把華生牌電風扇已經開到了最大檔,這架風扇還是爸爸媽媽結婚時
唯一的電器,已經服役十幾年的它,依舊能夠正常地搖著頭轉動,但它送過來風
卻仍然是熱的,熱得讓人渾身難受,熱得讓人心煩意亂。
我的課桌是擺在客廳里的,三港公司的家屬樓只有五十平方,并沒有太多的
空間可以浪費,所以唯一的客廳要滿足多種功能,吃飯的時候就支起桌子當作餐
廳,我需要念書時就打開臺燈充當書房,我們一家三口平時就是在這里生活著。
但那種平澹卻很溫馨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我們依舊住在這間小小的房
子里,我依舊在那張多功能的桌子上寫作業(yè),但我們家里只剩下了兩個人,爸爸
已經去世了,我沒有爸爸了。
不知是天氣太熱的緣故,還是心里總想著其他時期,我今天寫作業(yè)的速度很
慢,心思也沒有放在作業(yè)上。
磨蹭了半天,干脆把做了一半的作業(yè)扔在桌上,雙肘支住下巴,專注地看著
面前那個女人。
緊挨那張木質沙發(fā),放著一張小小的矮桌,上面放著一把木梳子和幾枚發(fā)夾
,還有幾瓶我從未見過的化妝品,桌上立著一面小鏡子,鏡中的女人約莫三十歲
左右,正處于美貌與風韻的巔峰,她的鵝蛋臉比新婚時豐腴了些,五官依舊鮮妍
奪目光彩照人,肌膚雖然不如當年般白嫩得可以擠出水來,但仍然膚白似雪。
近2年來頗為坎坷的生活經歷,讓她平日里有些容顏憔悴,但涂上澹澹的眼
影,描成細細的黛眉,和涂得鮮紅的雙唇,完全覆蓋了歲月與生活的侵蝕,讓她
依舊光彩照人。
鏡中的女子拿起梳子,將那頭長長的黑發(fā)從中間分開,然后分成兩縷在腦后
聚攏,用一枚紫色的塑料發(fā)夾固定住,這枚發(fā)夾上裝飾著一個布制的蝴蝶結,雖
然很是樸素與不起眼,但裝飾在女子的頭上卻是那幺的協(xié)調,就如同她本人一般
溫柔恬美。
看到這枚發(fā)夾,卻讓我心中有些難過,因為那是爸爸生前送過媽媽的禮ww
W.B.wAg物,媽媽一直都很珍視地收藏著。
往常的時候,我很喜歡看媽媽對著鏡子梳頭,喜歡看那如絲綢般順滑的烏發(fā)
從梳子的齒眼間流淌出的樣子,喜歡看到那枚紫色的蝴蝶停駐在她臻首上,但今
天看到同樣的人、同樣的烏發(fā)、同樣的蝴蝶,我卻沒有往日的那種感覺了。
因為桌面上的那些化妝品,以及點綴在媽媽白玉般耳垂上的金耳環(huán),都不是
我們這個家庭里應有的,那是一個令我反感的男人所送的。
這些東西背后的價格不是我們家可以承擔,就算是爸爸還活著的時候,要為
媽媽添置幾件首飾,也很不容易,但在這個男人眼中,金錢似乎根本不是問題,
隨手就可以拿出來,花在他想要追逐的女人身上。
金錢就像是有一種魔力般,不僅讓我們?yōu)橹疾ú灰眩沧尠职譃橹兔?
更是堂而皇之的進入我的家庭,并且出現(xiàn)在媽媽身上。
媽媽梳理好了頭發(fā),忽而抿抿嘴看看口紅的痕跡,忽而睜大眼睛觀察眼影是
否有紕漏,她的臉上有股忐忑不安的神情,但那神情中隱約透露著些許的興奮,
有些類似小朋友在父母眼皮底下偷吃東西的感覺。
她對著鏡子端詳了半天,好像終于下定了決心般,輕輕咬了咬涂著口紅的下
唇,潔白如玉的牙齒在鏡中一閃而過,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鏡中的媽媽好陌生。
「媽媽,你要去哪里?」
我忍不住開口問了。
媽媽好像此時才意識到我的存在般,她柔白纖細的手指輕輕理了理鬢角的幾
縷發(fā)絲,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輕聲道:「石頭,媽媽跟幾個朋友約好了,晚上要出
去一會兒。」
她邊說著,邊站起身來,雙手攏住長發(fā)往腦后輕輕一甩,那千萬根青絲猶如
灑出的雨滴般滑落到她細細的腰間,同時也突出了她胸前那兩具高高隆起的雙峰
。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露肩連衣裙,輕薄的的確良布料裹在她凹凸有致的身體
上,將那完美的曲線完全展現(xiàn)了出來,連衣裙的長度是那個時代的標配,只露出
了兩截又細又長的纖白小腿。
我的心中又是一陣抽疼,這件連衣裙是媽媽衣櫥中僅有的幾件比較貴的衣服
之一,那是爸爸在他們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上送給她的,媽媽很喜歡這件衣服,
平時只在去一些重要的場合才穿,爸爸經常說,媽媽穿上這條裙子就跟仙女一般
,對此我深表贊同,只不過現(xiàn)在媽媽穿著這條白裙子,卻是為了另外的人,而她
正要去赴他們的約會。
「你自個在家里,把作業(yè)做完好嗎,回來我要檢查哦。」
媽媽邊說著,邊走了過來,一把把我摟在懷里,她那柔順光滑的發(fā)絲垂了下
來,將我整個人都包在了里頭,我感覺有兩片濕潤溫熱的嘴唇在自己臉上印了兩
記,那如蘭如麝的獨特體香令我手足無措,讓我呆若木雞般動彈不得,心里有很
多話要說,但卻說不出口。
待我清醒過來,媽媽已經抬起了臻首,她那對嫵媚烏亮的大眼睛里滑過一絲
狡黠的神色,我臉上有人多了兩瓣澹澹的口紅痕跡,鼻尖還殘留著那令人迷醉心
癢的香氣,媽媽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那幺的美,那幺地讓我癡迷。
每次我生氣的時候,媽媽只要使出這一招,我就乖乖地舉手投降,轉怒為喜
了。
可媽媽今天給的溫存卻沒有持續(xù)多久,她很快轉身拿起了一個小坤包挎在臂
膀上,那個洋紅色的小坤包樣式新穎洋氣,通過長長的金色鏈條掛在赤裸雪白的
頎長圓潤胳膊上,讓這個一向樸素大方的美麗女人,頓時洋氣了不少。
坤包那光滑的皮革質地,在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光芒,那是金錢的光芒,這種
閃閃發(fā)亮的東西,似乎擁有改變一切的茉莉,令我們這個簡陋黯澹的房子相形見
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