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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管家都看不下去,語重心長地勸:“還是將小少爺送到莊子里吧,他留在府上,對大家都不好。”
藺父在屋外枯坐一夜,經(jīng)過深思熟慮,拍板道:“他還這樣小,不能離開我們。”
藺母擦擦眼淚附和道:“道士都說了,他到哪里都會帶來霉運(yùn)。與其禍害別人遭到冷眼,不如留在家里禍害親爹親娘,至少我們心甘情愿。”
自此,無論遇上什么離譜的怪事,夫婦倆硬是一聲不吭地忍著。哪怕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依然對藺寒舒報以微笑。
好在他的災(zāi)星體質(zhì)越長大越不明顯,從前夫婦倆每日都要倒霉,慢慢變成了十天半個月倒一次霉。
但藺家有個天煞災(zāi)星的事情已經(jīng)人盡皆知,甚至傳到了當(dāng)今小皇帝的耳朵里。
小皇帝身為天下之主,做任何決策之前卻要詢問攝政王蕭景祁的意見,他早就對這位越俎代庖的兄長恨之入骨。
聽聞蕭景祁身患絕癥,命不久矣,他當(dāng)即蠢蠢欲動,大手一揮,將藺寒舒賜給對方做攝政王妃。
名為沖喜,實則在背地里扎了無數(shù)個小人,期盼著天煞災(zāi)星威力大顯,把半死不活的蕭景祁沖上西天。
今天,正是兩人奉旨成婚的日子。
……
剛整理完記憶,花轎猝不及防狠狠一晃,差點(diǎn)把藺寒舒給甩出去。
他及時抓住邊緣,堪堪穩(wěn)住身形,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外頭的敲鑼打鼓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喜婆發(fā)出尖叫聲:“怎會如此?”
喜婆在京中頗具盛名,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能讓她如此失態(tài),那必然是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于是藺寒舒掀開轎簾,抬眼往外看。
攝政王府外,一左一右掛著兩盞雪白的燈籠。階邊的石獅子上,也系著雪白的綢花。
大門敞開,無人把守,微風(fēng)卷起滿地的落葉和紙錢,說不出的凄涼蕭瑟。
其中一張紙錢正好落進(jìn)藺寒舒的掌心,他靜靜注視片刻,長睫撲閃撲閃,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
難不成順了小皇帝的意,他真把蕭景祁沖沒了?
顧不上無頭蒼蠅似的送親隊伍,他快速鉆出花轎,三步并作兩步,往王府里跑去。
沿著一路飄搖的引魂幡,他來到正廳外,親眼瞧見屋內(nèi)擺著厚重的棺槨,周圍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哭的哭,嚎的嚎。
其中,要數(shù)最前面一位披麻戴孝的小公子哭得最為真摯。他不停往火盆里丟著紙錢,聲淚俱下:“攝政王殿下,雖然您活著浪費(fèi)空氣,死了浪費(fèi)土地,半死不活浪費(fèi)金錢銀幣,但好死不如賴活著啊,您怎么年紀(jì)輕輕就去了呢!”
“……”
藺寒舒怔怔上前。
被過長的衣擺絆了一下,摔在棺槨前。
眼睛被焚燒紙錢生出的黑煙一熏,頓時紅了起來。
無心起身,他跪坐在靈堂之中,肩膀顫抖,眼尾紅紅,細(xì)長的手指撫過玄色棺木。
“你死了……”藺寒舒吸了吸鼻子,絕望如潮水涌來,就連聲音都碎得不成樣子:“我怎么辦啊?”
任務(wù)才剛剛開始,攻略對象就一命嗚呼,簡直天崩地裂,男默女淚,世上能夠找出比他還要倒霉的人嗎?
左右沒機(jī)會完成任務(wù)了,要不干脆一頭撞死在這兒吧。說不定死了以后,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藺寒舒心隨意動,抱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咬緊牙關(guān),閉緊雙眼,狠狠往棺木上撞去。
預(yù)料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不知從哪兒伸來一只漂亮的手,骨節(jié)分明,修長如玉,攔在他的額頭與棺木之間。
動作被硬生生打斷,藺寒舒眨眨眼,瞳孔震顫,聽見含著淡淡笑意,漫不經(jīng)心的聲線自頭頂響起:“我死了,你就如此難過么?難過到要為我殉情?”
第2章 老公活了
淚水凝在眼眶里,遲遲沒有落下來。
藺寒舒聽見周遭人群的驚呼聲,剛剛那位哭得真情實意的小公子,一邊喊著詐尸了,一邊手腳并用地往外爬。
其余人在他的帶領(lǐng)下,爭先恐后地出了門。很快,偌大的正廳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一地的紙錢與飛灰。
察覺到自己被籠罩在一片陰影當(dāng)中,藺寒舒如夢初醒般仰起頭,一滴淚恰好在此時劃過形狀漂亮的眼尾。
黃昏時分,夕陽緩落。
高大的男人坐在棺材里,紅衣黑發(fā),一只手撐著腦袋,笑吟吟地看著藺寒舒。
淺淺余暉映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殘碎天光。
攝政王蕭景祁生了一張格外優(yōu)越的面容,身量極高,身形卻過分消瘦,的確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可那張勝過世間光華萬千的臉,讓他即便是垂死之相,也如惶惶天地中,最濃墨重彩的那一筆,活像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艷鬼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