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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凌云勉強(qiáng)點(diǎn)頭:“我再想想罷。”說畢一躬身,與李效等人告別,回入江州。
李效嘆了口氣,從山上下來,下山時百姓庸庸碌碌,彼此擁擠。
李效無意間驚鴻一瞥,見一老婦人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然而彼此目光一觸,又驚懼萬分地別過頭去。
李效仍記得那老嫗,正是住在許家外巷子里的喬婆婆。
當(dāng)夜鞏繁壬設(shè)宴,招待江州文武官員,李效只草草吃了些便罷箸,回房躺在床上,一閉上眼全是破碎的夢,層層朝自己涌來。
夢里,是一張陌生女人的臉。
再恒久的夢境中,那不屬于自己的金戈鐵馬,戰(zhàn)火紛飛被烽煙侵蝕出一個烏黑的破口,仿佛一張畫卷在自己的面前燃燒殆盡。
轉(zhuǎn)身時四面兵戈,茫茫曠野,焦黑的尸體堆積如山。
“里頭那位,就是許家的大公子么?”一女聲輕輕道。
李效馬上醒過來,滿背冷汗,睜開雙眼。
守門的小廝低聲道:“噓,別瞎說,刺史大人交代過,說是京里來的貴客,什么事?”
女聲道:“頭七的餅,爺爺讓我拿過來。”
一名御林軍的聲音道:“餅留下,你回去。”
“等等。”李效的聲音在房內(nèi)響起:“讓他進(jìn)來。”
江州女孩兒眉目含情,皮膚粉嫩,水靈靈的正是初長開的年紀(jì),提著一個籃,放在桌上,笑道:“怎么了?”
李效的眉毛緊擰,示意侍衛(wèi)把門關(guān)上,許久后開了口:“為什么說我是許家的大公子。”
姑娘笑道:“你是許凌云罷?爺爺說你和當(dāng)年的許大人眉毛有點(diǎn)像,今兒送葬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你一眼。你從京師回來了?卸任了?”
李效喃喃道:“是啊……”
那姑娘又笑了笑:“別太難過,扶峰大人已經(jīng)是白喜了。”
李效神情恍惚,那姑娘只以為扶峰死后這俊朗男子悲痛,安慰了幾句便出房去了;李效獨(dú)自一人坐著,越想越是心驚。
許凌云笑時微微彎起來的眉毛,扶峰的兩封生辰帖子,過往未曾銘記,卻依稀朦朧的碎片剎那間拼了起來,隱隱浮上一個李效連想也不敢想的念頭。
“陛下?”唐思在門外問。
李效喘息聲太大,唐思道:“陛下著涼了?”
“沒有。”李效的聲音不太穩(wěn),而后道:“都退下。”
李效匆匆換上便服出門一步,御林軍馬上跟了上來。
李效深吸一口氣,說:“不用人跟著,孤自去走走。”
老司監(jiān)道:“陛下,太后吩咐過,陛下來江州,一定得有人跟著。”
李效道:“那喜公公跟著罷,不須知會鞏繁壬,孤有點(diǎn)私事,去去就來。”
時值黃昏,連著近一個月的雨季終于過去,江州的天空如水洗過的清澈,一抹血紅的夕陽從寒江之西投來。
李效回到許家大院外,巷子兩側(cè)人家已升起炊煙,竹椅收了。
李效叩響巷中喬家的門,喬家本有一男丁,后得了癆病而死,三年前媳婦棄了小孩再嫁,只余喬婆婆孤苦伶仃地守著五歲大的小孫子過活。
喬家的小孫子在巷外與一群孩童嬉鬧,喬婆婆獨(dú)自在廚房做晚飯。
李效讓喜公公在院外等,徑自進(jìn)了喬家。
許凌云跪在扶峰的牌位前,斟了三杯小酒,點(diǎn)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