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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惟愿他喜悅,就給他看英雄的史詩,為他掠奪來智慧之神的圖書館里藏得最深的書籍,看他用白色的手指撫摸書頁,然后將那些書籍扯碎,他不再為了英雄和神靈的故事描繪顏色。
神給他帶來整個魔界的財寶,銀藍色的寶石比世上最美的冬薔薇還要美上三分,似乎足以買下一整個北境。
他卻只轉頭,去看水中的倒影。
神最后甚至用魔界的舞女去取悅他,可是縱使是整個魔界最美的魅魔都無法讓他動心——
他怎么可能動心呢?
縱使失去了皮相,他并不以美貌去愛人。
讓最愛的事情依舊是坐在流水的旁邊,注視著他的國家,他哀鳴的故土與子民。
王的心只念著他的北境。
他確實不愛任何人。
每當看見他的側臉,神就會想起光明神的使者曾經告訴他的話:“你必然留不下他?!?
可神為什么總是留不下他呢?
因為他不會愛,正因為他不愛任何人,他的美才分外美麗又分外殘酷。
神站在宮殿的陰影處,看著那個坐在庭院中央的凡人的臉,路過的魔族因為神周圍的低氣壓而噤若寒蟬,躡手躡腳地經過。
他們從沒有見過自己的神露出這樣的表情,那雙眼眸仿佛含著整個無底深淵的幽暗,冰冷無情,卻又不同于神戰時曾讓神界眾神為之畏懼時的無情殺意,那種冰冷既讓人想要俯首稱臣,卻又覺得他心傷無比,萬分可憐。
“離開神殿?!?
他就這么對魔族說了,那些魔族也就跟著離開。
神走到那個凡人的王面前,凝視著對方的臉。
王只是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而后再次看向水面中的幻象。但他突然似乎意識到什么,難得帶著些錯愕地抬起眼睛,在他被帶入魔界后,第一次主動向神投來目光。
他能感覺到神靈身上被壓抑的情感,冰冷得就像是沉重的蛇,卻并非割舍下一切的無情,而是一種冷淡的哀絕。
神便親吻他,撫摸著對方的面容,說:“我會放你走?!?
神最終釋放了那被他囚禁的王。
但他們曾經立誓的契約已經達成,神帶走北境王的外貌,從此之后再也不會幫助他的王國。
被神掠奪走的凡人并不少見,有的人會以聞名天下的美麗成為神靈鐘情的戀人與伴侶,或是以縱橫大陸的武力和功績使神靈驚奇,在北境王的歷史前不久,就有一位英雄因為容貌和功績得到黎明之神賜予的美酒,從此在夜間睡在她的床上,薄晝升空的時候為她駕馭馬車。
但神靈的生命是永恒的,凡人與他們相比短暫如同浮萍,神是世上最喜新厭舊的存在,因此當路日就回來的時候并沒有人對這件事感到驚奇。
北境的子民欣喜自己王者的歸來,眾神卻因為他失去了容貌而輕視他。
“讓這一切結束吧?!北娚裾f。
結果北境潰敗得更加厲害,這位從魔界歸還人間的王者不僅沒有像過去那樣讓他的國家在人間縱橫,反倒使自己的祖國墜入更加無可救藥的災禍中。
縱使如此,北境的人們對他也沒有絲毫怨恨,他們依舊為了王的命令而在絕境下做最后的困獸之斗,信奉著祖輩的夢想,相信人類的強大與意志能夠超越神靈的威能,縱使神靈能夠折斷他們的脊梁,也永遠無法讓他們彎下腰。
待圣子帶領著圣殿騎士殺入北境做戰場收尾的時候,昔日的王國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環顧整個城堡,到處都是尸體和廢墟,空落落的。
“沒找到北境王?”在聽到消息后,圣子詫異地反問。
圣殿騎士道:“周圍都已經被包圍,他應該是逃向北方,但是那邊是永久凍土,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活著回返,就算是北境人也不可能在那里出來。”
他環顧周圍,壓低聲音道:“當然……如果那位神,繼續幫助他……”
圣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說:“不會,我神已經告訴了我神誓,那位既然已經將他放了出來,就不會再保護他?!?
真的會這樣嗎?
圣子復雜地心想。
他一次又一次地為你折返。
當城墻被攻破的時候,路日就被他的臣民強行帶出,可北風之神吹起狂暴的風雪,讓他們在白色天空與大地間迷失,不知何時,只有披著斗篷的他一人走在茫茫雪地中。
王早就該死去
或許是神靈保佑,或是民眾的心愿,又或是他自己的執念呢,王并沒有死。
他獨自在暴雪中前行,縱使狂風吹起的白絮讓他的眼睛因過度雪盲而變得模糊,耳邊寒風凄厲地呼喊,仿佛四面逼迫的追兵,使他不得不狼狽地在雪地里一步步前行。
漫長而寒冷的逃亡,終點只有一個答案。
因為寒冷導致的意識模糊讓他腳下一時不慎踩下了雪崖,身體在雪坡上一路翻滾著,雖然疼痛但是并沒有死,王的視線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山崖下面不知是誰留下來的山洞。
他勉強撐起身子,用膝蓋和手肘在地上一步步蠕動,直到進到山洞里,才露出很輕的無意識微笑。
高空中的眼睛緊緊注視著他,唇瓣發抖。
似乎變得溫暖些了。
王靠在山洞冰冷的黑色石壁上,眺望著外面遠方白色的幻影,饑餓使他的腹部疼痛不已,昔日被綢緞呵護的柔軟肌膚卻早已經不會感覺到刺痛和干涸,雖然一路過來都是寒冷不已,但此刻躺在山洞中,它卻感覺到了不可思議的暖熱。
他微微合眼,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就連疼痛仿佛也跟著冰冷一起消散,漸漸從暴風雪中聽到只有臨死者能夠聽到的聲音。
第一天,他聽到了父兄叫他的聲音,還有姐姐站在訓練場旁邊笑著喊他的名字,好像他還身在幼年,那個不曾有人相信過他能夠成為北境王的時代。
雖然明明知道那是絕不可能的事,躺在山洞中的王還是睜開了眼睛,聽到外面暴風雪呼嘯的身影,面對著空洞的黑色石壁確定一切都是幻覺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