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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尋求生存,本能蜂擁向那些糧草充足的郡縣,若是當地管轄的官員稍欠缺點經驗、缺乏管轄,他們便會很快將糧倉里的糧食吃干凈,然后仿佛蝗蟲般夾裹起更大的黑團,蠶食向下一個可生存之地。
這個世界,與路日就所熟識的帝國不太一樣。
帝國軍隊,正規成體系。八十六個星系的世家和財閥,將三千艦隊的勢力劃分得嚴絲合縫,不容外人絲毫插手。
以至于當初帝國太子剛剛授封,居然能夠突破重重阻礙,著手創建護衛整個星際的a31艦隊,都顯得如此不可思議,足以作為勛章,點綴他光輝燦爛的皇室血統。
但對于這個世界,亂世割據勢力多如天上繁星,只要能布施粥場,足以換得許多流民任勞任怨效力。
眼下稱雄的四方草莽,麾下軍隊大多就是由這樣的流民組成,雖然聲勢浩大,實際卻不堪一擊,很大程度上只是軍隊裹夾著百姓前進。
“比如,北地狼王楊秀。”路日就道,“他號稱二十萬大軍,能拿出來應戰的不過只有手下最親密的三千親兵,草莽中的勢力多以小依大,因為他的勢力居北境魁首,將其捧至高位。”
他抬起眼睛,日光反射著他黑色的眼睛,劍芒般的亮。
雖然路日就和系統玩笑說要和主角私奔,但還不至于偏離主線,隨便下山。
名義上是為蓋州州牧的邀約,解決如今危害國境的北地狼王楊秀手下的第一高手白凌趾。
實際上是為讓主角見見世面,如果沒大礙,趕緊推動主線。
越珩將劍抱在懷里,默默地聽著他講。
路日就瞥他一眼,道:“你不好奇我為什么和你說這些?”
“既是師父所授,聽從便是。”越珩答。
切。
“如今朝廷北方戰事告急,若有天命,便在北方。”路日就冷淡地說了一句,看見越珩猛地抬頭向他看來,表情一瞬間驚愕,卻不再言語。
北方確實是主角的天命所歸。
殷昭帝越珩一生中最出彩的戰績之一,就是率領著八人直接沖入北地狼王楊秀的二十萬大軍中,硬是擊破對手的親兵陣營,將那位如今大好人頭還留在脖頸上的梟雄絞首,而后平定混亂,將北地歸于自己治下。
從通州到蓋州的路不遠,只是如今世道混亂,為了防止越珩的身份惹上多余的事情,他們并未選擇走官路,一路上自然不乏劫道強寇。
僅憑實力來說,在主角越珩超越他之前,路日就確實是天下第一,但他并不是一個多好的師父。
只要瞥見有人過來劫道,都直接打發越珩去應付,看著他實戰的狼狽踉蹌,只在旁邊冷言指點,反倒讓那些強寇自己莫名害怕起來,弄不懂這個好看得讓人害怕的青年的用意。
就算越珩被打得傷痕累累,走路都一瘸一拐,路日就也絲毫沒有雇一輛馬車的打算,維持速度繼續前進。一路上,越珩的腳都被磨出血泡,被壓破的時候針扎般疼。
可越珩還是不懂他。
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卻會在夜晚把大衣拿出來,墊在自己身下,防止他夜受風寒。
將抵達城下,才看到城外有大堆人成群散走,都是沒能被允許進入城中,卻也實在沒有力氣、無路可去的流民。
路日就瞥了他們一眼,見到擁堵處臭氣熏天,死者和生者互相堆疊倒在地上,甚至有人就這么坐在灰塵屎尿不分的黑坑里啃著一根樹皮,目光閃爍了一下。
越珩十分注意他的動靜:“師父?”
“……沒什么。”路日就道,“將糧食收好。”
若是能夠施舍這些人一點吃食,對于他們并非難事,但路日就出身棄星,最明白生活在這種環境下,被逼急的人,早已不在乎什么感恩道理。
救一人,就必須救更多人,一份不飽,就會要第二份。如果給不出來,反倒會被譏諷只是為了用施舍換得磕頭感謝,在瀕死的狂熱浪潮中,被活生生撕裂食用的“恩公”,他也并不是沒有見過。
越珩楞了一下,卻明白斗米恩擔米仇的道理,點了點頭。
路日就走向城門,繼續道:“北地狼王楊秀生性陰狠,據說在亂世前,他也曾是朝廷衙役。最廣為人知的,就是他素喜將俘虜與死人尸體面對面綁在一起,相互腐爛哀叫死去……”
“師父。”越珩為難地開口。
說好的解說光環無法被打斷呢。
路日就在心里吐槽一句,回頭望去,才發現有個穿得衣衫襤褸的孩子,瑟瑟發抖地抱著越珩的腿,生出臟兮兮的手,向他討要吃食。
那是一個頗小的女孩子,身體瘦骨嶙峋,只有肚子腫大如孕婦,裝滿了腫水,神情都是麻木的,只拉著腿,不叫,也不哀求。
路日就在心里“嘖”了一聲,瞥了眼周圍流民緊盯著他們的樣子,猶豫片刻,還是走過去,在越珩注視下,將那個女孩粗暴地推開,帶著厭煩瞥了她一眼,聲音冰冷:“走。”
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安靜地跑開。
越珩盯著路日就看了一會兒,就被他硬是拉著手,往城門拽去。
城外望著這里的流民知道這不是個善心的主,失望地散開,仿佛行尸走肉般,繼續在城門附近晃蕩。
“師父。”越珩突然輕聲開口,“我都看到了……你給她懷里的那塊餅。”
路日就沒說話。
他心里納悶,按照自己手速,越珩的實力不可能察覺。
“惡臭如此,城外瘟疫已經開始彌漫,那樣的孩子沒死在別人口中,必定已經身患疫情,”越珩道,“你給她餅,她也活不了幾天,若是被人察覺,說不定還要因此早死。”
“所以我只給了她一掌寬的餅,”路日就冷淡道,“我心無愧罷了。”
在那時他確實是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為了那半塊掉在泥地里黑漆漆的餅,和比自己人高馬大的同齡人爭奪得遍體鱗傷,其中留下來的一道傷疤,等他離開棄星才得以修復。
但他還是把那塊餅給了那個縮在巷子里瑟瑟發抖、快餓死的老人,看著他吃下去,露出微笑,然后死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