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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叫了一輛網約車。
等車時林一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是淡淡的藍,沒見到太陽,但西方遠處是陰天。
他將補品放進后座,抱著長壽菊也坐進后座。
司機是個年輕人,在他上車后想跟他寒暄幾句,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車流明顯比上午少了很多,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林一走進路易金豪庭的大門。
鑄鐵雕花門廊與天使雕塑噴泉無聲彰顯著開盤時“體驗歐式皇宮庭院”的奢華承諾。
車道兩側是修剪齊整的幾何園藝,一棟棟淺米色石材別墅矗立著,飾以羅馬柱、拱券窗與雕花陽臺,深灰斜頂切割著冬日天空。
此刻,這片“宮廷”區正沉浸在最鮮活的年節喧鬧中。
幾乎每棟別墅的深色大門都貼著嶄新朱紅的春聯,門楣懸掛大紅燈籠。
庭院里裝飾著閃爍的彩燈串,孩子們穿著鮮艷的新衣,在草坪上追逐笑鬧,甩炮的清脆響聲和歡叫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浮動著年夜飯的隱約香氣。
唯獨林父林母那棟別墅,靜靜矗立于這片光影與聲浪的包圍中。
沒有春聯,沒有燈籠,沒有彩燈,也沒有任何嬉戲的人影。
廊下壁燈黯著,整座建筑在鄰居們暖調喜慶的映襯下,像一個華美卻徹底熄滅了內部所有光亮的空殼,沉默而冰冷地浸在提早降臨的暮色里。
臨沂掏出鑰匙,打開門。
玄關很寬敞,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深色大理石,一側是高大的歐式實木鞋柜,另一側擺放著一個歐式瓷器花瓶作為裝飾,里面空空如也。
兩個穿著統一藏藍色傭人服的中年女性正在擦拭鞋柜和一旁的擺件。
她們聽見開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瞥了一眼林一。
其中一人很快收回視線,繼續用力擦拭著一個銅制擺件,另一人則轉身走向通往廚房的方向,仿佛只是恰好要去做別的事。
沒有任何人出聲問候,甚至沒有禮節性地點一下頭。
林一對這種無視習以為常。
他換上門口一雙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拖鞋,徑直穿過玄關。
客廳方向傳來吸塵器低沉的嗡鳴聲,一個年輕的男傭人正在清理地毯。
巨大的水晶吊燈沒有打開,只有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線,讓挑高的客廳顯得更加空曠冷寂。
家具是統一的深色歐式風格,厚重華麗,但缺乏生活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家具保養蠟和灰塵的味道,混合著從廚房方向飄來的、正在準備年夜飯的復雜香氣——蒸煮、油炸、燉湯的各種氣味交織。
客廳中央那張最大的絲絨沙發上,林一的omega母親,曹夕,正蜷坐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圖案的純黑色絲綢家居服,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沒有血色。
長發未仔細梳理,松散地披在肩上,幾縷發絲貼在頰邊。
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厚重的木質相框,相框里是林安順十七歲時的笑臉,陽光,鮮活。
她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極其輕柔地撫摸著相框玻璃表面,仿佛在觸摸照片中兒子的臉頰,眼神空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寶貝怎么舍得爸爸媽媽……寶貝一個人孤不孤單呀……”
她仿佛完全沒有察覺林一的到來。
林一沒有走向客廳,而是走向旁邊的餐廳。
餐廳同樣寬敞,一張長方形實木餐桌擺在中央,上面空無一物。
靠墻是一排餐邊柜和酒柜。
他走到一個餐邊柜前,打開玻璃門,從里面取出一個透明的高頸玻璃花瓶。
花瓶造型簡約,沒有任何花紋。
他走到餐廳角落的嵌入式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接了半瓶清水。
然后,他回到餐桌旁,將懷里那束長壽菊的外層包裝紙和玻璃紙小心地拆開。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細致。
他將修剪好的花枝插入瓶中,調整一下角度,讓它們能穩定站立。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一的alpha父親,林正信,從二樓書房走了下來。
他也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便服,材質精良,但樣式同樣沉悶。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眉心有著深刻的豎紋,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抿著。他的目光先是落到了低聲啜泣的妻子身上,那眼神里流露出混雜著疲憊、痛楚和無奈的復雜情緒。
然后,他的視線才轉向餐廳,看到了正在插花的林一。
他的腳步在樓梯最后一級臺階上頓住了。
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那點對妻子的復雜情緒迅速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感所取代——一種沉郁的、毫不掩飾的厭憎和冰冷。
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