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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跟在他身后,小心地保護相機不被雨水打濕。他在小陳停留的瞬間舉起相機,沉默地尋找著構圖和光線,同時注意避開鏡頭上的雨滴。
他拍下小陳仰起臉感受帶著涼意的微風時閉目的側影,拍下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掛著水珠的紫色鳶尾花瓣那瞬間的專注,拍下他坐在被雨水打濕的木質長椅上,望著遠處在細雨中依然嬉鬧追逐的孩童時,眼中那種混合著淡淡向往與更深沉疲憊的復雜神色。雨水讓一切都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遙遠。
一種同為beta、乃至同處于某種生命困境的寂寥感,在林一心頭無聲地彌漫,但并不濃烈,只是像這雨天的薄霧一樣籠罩著。
拍攝結束,小陳看著相機顯示屏上的預覽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淺卻很真實的微笑:“謝謝你,林先生。這些照片……讓我覺得,我好像確實留下了一點什么。”他的語氣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林一沉默地看了他幾秒,然后低聲說:“痕跡已經在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確定
小陳微微怔了一下,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許,再次道謝后,抱著相機,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離開了細密的雨幕。
周六晚上,林一回到他那間狹小但被他收拾得異乎尋常整潔的單身公寓。外套上還帶著室外雨水的濕氣。
窗外的景色是鄰樓斑駁的墻壁和縱橫交錯的電線,在雨夜中顯得更加模糊,視野壓抑,卻莫名讓他感到一絲熟悉的安全。
他走進小小的廚房,準備像往常一樣,給自己煮一碗清湯面。
當他拿起菜刀,準備切一點蔥花時,腦海里毫無預兆地、異常清晰地炸響起段景瑞那冰冷而篤定的聲音,字字鑿進耳膜:
“以后,就在這里。”
“經常。”
這兩個短句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狠狠砸在他的意識上。
握著刀的手猛地一僵,動作停滯,指尖隨即傳來一陣銳利的刺痛。
他低頭,看到左手食指上被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紅的血珠正緩慢地滲出來。
短暫的怔愣后,他果斷地放下刀。
他很少讓自己受傷,處理起來并不熟練。
走到水龍頭下,用冰冷的自來水沖洗傷口,水流刺激著破開的皮肉,帶來清晰的痛感。
他從固定的抽屜里找出創可貼,撕開包裝的動作有些笨拙,然后仔細地纏繞在傷口上。
他的命是安順換來的,這個認知刻在骨子里。他處理傷口,更像是一種本能。
他默默地吃完那碗只飄著幾片菜葉的清湯面,味道寡淡,但他機械地吃完了。
收拾好碗筷,他坐到床邊。
床頭柜上隨意擺著幾本書,他的目光掠過它們,猶豫了一下,拿起了那本借來的《悲慘世界》,隨意翻開著。
其實他對冉阿讓的苦難與掙扎沒有太多共鳴,倒是挺喜歡沙威那種近乎變態的執著。
然而,今夜,腦海里反復盤旋這兩句話。他不再去回想段景瑞當時的其他情緒,那些與他無關,他也不在乎。只是這兩句話,已足夠讓所有的鉛字失去意義。他讀不進去了。
他終究是放棄了,合上書,將它放回原處。
關掉燈,躺倒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試圖直接入睡。
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空洞交織在一起,將他牢牢禁錮在這片由習慣構成的、卻又仿佛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寂靜里。
第5章 賽車
易感期結束后,段景瑞迅速回歸了日常工作節奏。
他先是把之前搜集的幾處潛在民宿開發點的資料分發給下屬團隊,要求他們進一步深入調研,從交通便利性、旅游資源、政策支持等多個維度進行量化評估,篩選出可行性最高的三個選址。
隨后,他親自與一家鋼材供應商進行了線上談判,憑借著精準的成本分析和不容置疑的語氣,成功將對方的初步報價壓低了五個百分點。
期間,他還審閱了新擬定的項目計劃書,用紅色標注出幾處需要補充數據支撐和風險預估的部分,要求團隊限期修改。
周三,他帶著一個精簡的團隊,飛往d市一處毗鄰著名山脈余脈的區域進行為期三天的實地考察。
那里的地勢起伏很大,溝壑縱橫,山體呈現出一種被風雨長期侵蝕后的粗糲感,土層裸露,植被稀疏,視野開闊,帶著北地特有的蒼茫與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