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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溯臉色蒼白,卻牽著他的手在燕行宗游玩。
燕行宗人來人往,大多數人都將奇怪的眼神放在燕溯身上,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藺酌玉吃著糖,只覺得不太舒服。
忽地,燕溯說出兩人見面后的第一句話:“玉兒,萬一有朝一日我也……”
藺酌玉咬著糖茫然看他。
但燕溯沒說完,只輕笑了下,便帶著他繼續玩。
直到十余年后的今日,藺酌玉明白了那句未盡之話的意思。
萬一有朝一日我也發瘋癲狂……
藺酌玉頭痛欲裂,濕漉漉的衣袍貼在身上,浸得他很不舒服,可一向愛干凈的他卻沒了精力去捯飭。
他先將此事告知了師尊,又去詢問危清曉,這番忙碌,天即將亮了。
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氣,終于起身沐浴換衣,他還要去鎮妖司牢獄詢問那只大妖,更要去找燕溯的行蹤。
他單腳蹦著換好衣袍,不知是顛的還是淋雨淋的,整個人腦袋暈暈乎乎。
剛回連榻上,藺酌玉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下去。
一只手忽地從旁邊伸來,將他接住。
藺酌玉還沒看清來人,身體卻本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和體溫,整個人挨了過來:“師兄!”
燕溯臉色蒼白如紙,仍穿著昨夜那身帶血的白袍。
他將藺酌玉扶好,一語不發地伸出指腹在他脖頸處輕輕一按。
“哎沒事,一會就消了。”藺酌玉頭發還沒擦汗,濕漉漉往下滴著水,伸手抓住燕溯的手腕,唯恐他又趁著自己不注意跑了,“你去哪里了呀?師尊讓我們忙碌完回宗,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啊?”
燕溯沒說話,又看了看他的腳踝。
藺酌玉直接一蹬腿,將腳搭在燕溯大腿上,撇著嘴說:“你看下,都腫這么老高了,走道都費勁,你要是不管我我可只能金雞獨立撲騰回家,到時候你看我給不給師尊告狀,你少不得一頓毒打。”
燕溯:“……”
燕溯垂著眼為消腫只有些淤青的腳踝輕輕按著,指腹有力好像按住了藺酌玉的哪根筋,一道暖流直沖天靈蓋。
藺酌玉微微一哆嗦,有些不明白那股熱意到底從何而來。
燕溯感覺到他在抖,還當他在疼,終于開口說話:“還想我送你?你就不怕我再發狂將你殺了?”
“你就吹吧你。”藺酌玉撇撇嘴,“我那是沒反應過來,否則催動師尊一道劍意,你直接就趴下了。”
燕溯:“……”
燕溯順著他的小腿一按。
藺酌玉“嗷”的一聲差點蹦起來:“燕溯!”
燕溯冷淡道:“我說認真的。”
“我難道就在說笑嗎?”藺酌玉悶悶不樂地說,“你是不是又想疏遠我,或者說些傷人心的壞話和我冷戰?”
燕溯輕聲道:“不會了。”
藺酌玉終于松了一口氣。
燕溯伸手輕輕摸著藺酌玉的下頜,視線盯著那可怕的淤青:“昨日那只大妖或許是青山一族,掌司命我即刻啟程將這只狐妖帶回總司。”
藺酌玉詫異:“青山族?這么弱的青山族嗎?”
“更無州青山族已死的差不多,這只已算修為頗高。”燕溯用指腹蘸著藥一點點給他涂著,因離得太近甚至能嗅到藺酌玉身上剛沐浴后的氣息,他屏住呼吸,心不在焉地道,“或許能通過這只妖順蔓摸瓜,尋到當年潮平澤之案的罪魁禍首。”
“哦。”
藺酌玉明明差點被掐死,此時卻順從地揚起修長脖頸,將命門送上前去。
那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燕溯回想起昨夜大雨滂沱,藺酌玉也是這樣茫然地任由他扼住脖頸,全然忘了反抗的場景。
如果還有下次……
藺酌玉第一反應恐怕也不會是動手反抗。
燕溯回想起當年他父親瘋癲屠戮的模樣,微微閉了閉眼。
藺酌玉沒意識到燕溯的情緒波動,只覺得脖頸處那羽毛似的觸感讓他下意識想要逃,可身體卻僵在原地,好一會才不自在地說:“那我能去嗎?”
燕溯搖頭:“第四司賭注已成,你活捉大妖,新掌令之位已是你,以后有的忙碌。”
藺酌玉若有所思:“那你送過去便回家嗎?”
“可能要待一段時日。”
藺酌玉望著燕溯躲避自己的眼神,好一會才“啊”了聲,后知后覺到自己剛才高興太早了。
昨夜燕溯的失控,終歸給兩人間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裂紋。
藺酌玉想說自己不在意、不害怕,可話還未說出口,又意識到這件事最在意、最害怕的人是燕溯。
燕溯怕親手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