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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口碰到的臉帶彩墨的少年端來晚飯,藺酌玉正想和他閑侃幾句套套話,就見他將東西放下,兔子似的跑了。
藺酌玉眉梢輕挑。
供奉狐仙的村落、明明即將四月卻操辦花朝祭,還有對外來者過分殷勤的村民……
藺酌玉笑了起來,就像話本里大妖出沒的前兆。
他也不著急,優哉游哉地盤膝坐下。
路歧似乎餓了,小心翼翼地問:“哥哥,能吃嗎?”
“可以啊,餓了就吃。”
路歧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想了想,又問:“哥哥,我們真的要在這里住下?”
藺酌玉笑著道:“是啊,萬一害你家人的狐妖就在此處,正好一起除了,也能救下此處的村民。”
路歧“哦”了聲,羽睫垂下遮住他眼底的似笑非笑。
藺酌玉見他吃的開心,也沒多說,直接閉眸入定。
神識如蛛絲似的朝外蔓延而去,只是不知為何,努力許久卻始終無法離開這座小院。
狐仙像在月光照映下散發出皎潔的幽光,分外詭異。
夜半三更,藺酌玉正在調息,忽地感覺有人要觸碰他。
他想也不想揮出一道靈力。
砰。
藺酌玉一激靈,猛地反應過來,趕緊睜開眼,就見路歧倒在地上,臉色煞白,似乎是撞到后背的傷口了。
藺酌玉趕忙起身去扶他:“怎么樣了,傷口是不是又裂開了?忘了和你說了,我入定時莫要接近我。”
路歧委屈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藺酌玉忙給他喂糖豆,又掀開衣服看了看,好險傷口沒有崩開。
藺酌玉見路歧臉色好點了,溫聲問:“找我什么事?”
路歧舔了舔唇,小聲說:“方才我出去了一趟,發現這里的人都很不對勁。”
“哦?怎么個不對勁法?”
路歧道:“哥哥隨我來。”
藺酌玉斂袍跟著路歧出去,怕更深露重,又拿起自己的披風系在路歧肩上。
路歧身體不自覺僵了下,似乎不適應別人的觸碰。
路歧偷偷摸摸帶著藺酌玉走出小院,順著一條偏僻小道走到村口的狐仙像旁,躲在一邊。
藺酌玉好奇地看過去,隱約聽到今日的老者在叮囑那兩個彩墨少年。
“……好好盯著他們!記住了嗎?”
“是。”
“花朝祭在即,就來了兩個愣頭青,這是狐仙庇佑你倆呢,否則今日花朝祭就是你們兄弟了。”
“阿爺,花朝祭突然換人,會不會引得狐仙震怒?”
“怕什么?狐仙只說每年要兩人去近前‘侍奉’,并未指定是誰,只要是血肉之軀,便不會被降罪。”
“……是。”
老者叮囑一番,讓兩人將長街的燈盞全都吹滅,搖搖晃晃離開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路歧語調擔憂道:“哥哥,我方才聽到了,每年村中都要向狐妖進獻兩人,是為花朝祭。可每次都無人活著回來。他們不懷好意,是想讓我們去送死。”
黑暗中,路歧的眼瞳悄無聲息化為狐貍的妖瞳,帶著狡黠的笑意直勾勾盯著藺酌玉。
白日他信誓旦旦說要誅殺大妖,讓別人不和他一樣受親人分離之苦,懷揣著熱忱之心,卻被拽去當替死鬼。
任誰都會憤怒,怨恨這些恩將仇報的同族。
黑暗中,藺酌玉的氣息沒有絲毫變化,在路歧詭異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點了下頭。
“我知道啊。”
路歧眼眸倏地瞇成一條縫隙:“哦?哥哥一直知道?不生氣嗎?”
“我為何生氣?”藺酌玉不明所以,按住路歧的肩膀原路返回,心不在焉道,“他們所做的選擇不過是自保而已。”
路歧沉下臉:“可他要害你!”
“這是兩碼事。”藺酌玉認真地道,“我并未對他們產生任何期待,理解他們為活著而獻祭同族;但若他們對我性命產生威脅,也不妨礙我殺他們。”
無關之人的怨恨,和藺酌玉的本心,對他而言是兩樣東西,分得很清。
路歧兩次試探皆落敗,黑暗中險些繃不住神情,幾乎陰鷙地盯著藺酌玉,心中甚至產生了“索性將他吃了吧”的煩躁。
就在這時,路歧的耳朵倏地一動,似乎聽到了什么。
他心煩意燥地往旁邊一瞥,黑暗中像是點燈似的,一盞一盞亮起幽綠的光芒,將他們一層層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