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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玉臺一陣死寂。
桐虛道君撩開珠簾走進內室,就見藺酌玉穿著單薄衣袍趴在窗欞上,仰著頭注視著外面的一棵寒梅出神。
外面說話的聲音不小,他定是聽見了。
桐虛道君溫聲道:“玉兒……”
藺酌玉臉上淚痕未干,卻沒再哭了,托著腮注視著滿院春意:“師尊,我明日便想出宗。”
桐虛道君眉梢輕挑。
小徒弟很少受這樣大的委屈,且還是被他依戀信賴的師兄數落,他還當藺酌玉會哭著罵燕溯,沒想到竟如此平靜。
還挺理智。
桐虛道君道:“你的傷還沒好全,再休養半個月。”
“不要。”藺酌玉說,“我不要和他待在同一處。”
桐虛道君:“……”
也不怎么理智。
藺酌玉微微側身,少年身量初長成,挺拔頎長,如堅貞不拔的竹,他擦了擦淚,道:“我要外出歷練十年,斬妖除魔人人傳頌,再開辟山頭「除魔宗」,一統三界,人人見了我皆要跪拜,大呼‘仙君威武’!”
桐虛道君說:“徒兒倒也不必如此有出息。”
藺酌玉喜滋滋地暢想完,忽然毫無征兆地嚎啕大哭。
他并非軟弱無能之人,可被依賴十五年的人指著鼻子嫌棄,高傲如他免不得崩潰。
他不想做死皮賴臉扒在燕溯身上尋求安心的“孩子”,但十幾年的朝夕相處,“燕溯”兩個字已經要和他的血肉長在一起,要想剜去得先扒開自己一層皮。
桐虛道君無可奈何看著他哭。
“師……師尊……”藺酌玉哭得渾身抽抽,哽咽著說,“您、您就看著嗎?”
桐虛道君:“……”
桐虛道君無聲嘆息,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為師還當你要獨立自強稱霸三界,已長成堅強的大人,不需要師尊了。”
藺酌玉將額頭往桐虛道君胸口撞,不想他說自己不愛聽的:“既然嫌棄我,為何不直接告訴我?”
他不是死皮賴臉非得黏上去的人,只要燕溯說一聲,他立刻離他八千里遠。
“你師兄修的道和旁人不同。”桐虛道君哄他,“清心寡欲與他而言有利無害。”
藺酌玉把眼淚全都蹭在師尊身上,悶悶不樂:“可我也沒妨礙清他的心寡他的欲啊,我還給他煉清心法器呢。”
桐虛道君無奈嘆息:“好,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藺酌玉哭了一場將郁結心緒發泄出來,眼看著天已黑了,忙洗了把臉準備回玄序居收拾東西。
但跑到院中,他后知后覺記起什么,又轉道往后院跑。
雖然有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但總覺得燕溯會在鹿玉臺門口等他。
鹿玉臺和玄序居很近,后院隔著一汪寒湖,藺酌玉走上前熟練地伸腳在水面一踩,寒湖瞬間結冰。
他從小就愛走這條道,哼著小曲從湖面滑過去。
只是即將到岸邊時,藺酌玉余光掃見個人影,腳下一滑差點直接五體投地。
玄序居后門。
燕溯一襲白衣站在一株凋敗的寒梅樹下,不知等了多久。
藺酌玉下意識就要扭頭回鹿玉臺,但轉念一想走了不就代表怯場嗎,他可沒背后偷偷說人壞話,不心虛。
藺酌玉上岸,腳尖在湖面又是一點,冰湖瞬間融化。
“大師兄。”
燕溯仍未注視藺酌玉的雙眼,視線下意識落在鼻尖往下,卻能瞧見青年蒼白的薄唇、喉結處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小痣。
……比對視還要讓他心不定。
燕溯移開視線,用靈力托著一枚令牌遞上前。
“這是鎮妖司奉使令,靠此令能在三州九城暢通無阻。”
藺酌玉瞅著那雕刻著「燕」的令牌,并未接,淡淡道:“燕掌令嫌照拂我麻煩,不是拒絕我入鎮妖司嗎?如今給我奉使令,算不算濫用職權,徇私枉法?”
燕溯道:“我并未嫌麻煩。”
“不嫌我麻煩也要拒我入你麾下。”藺酌玉笑了,“那就是純厭惡我?”
“不是……”
藺酌玉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反正我詢問你緣由,你永遠不會回答我——算了,奉使令就不必了,省得給大師兄徒增麻煩。”
他拂開飄浮半空的令牌,抬步往前走。
燕溯渾身落霜,在即將擦身而過的剎那,猛地伸手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