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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虛道君性情淡漠,同最有出息的大弟子交談也是興致寥寥,顯得不近人情,如今這一笑卻好似天邊神祇沾染人間煙火,整個人都有了點(diǎn)人氣。
“此地?zé)o銀三百兩。”桐虛道君笑著摸了摸藺酌玉的腦袋,“以為躲在陽春峰就逮不到你了?走,今日是去相道閣的日子。”
桃花散開,藺酌玉輕巧落地,不高興地說:“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桐虛道君淡淡道,“相道閣一卦難求,算一算你今年的運(yùn)勢,為師才能心安。”
藺酌玉恨鐵不成鋼:“師尊啊,我都和您說了無數(shù)遍,相道閣那什么真人卜算的全是唬人的,您怎么每年還給他們送錢,一卦三萬晶玉不如去搶好了!您怎么年紀(jì)越大越容易上當(dāng)受騙呢。”
但凡換了旁人指著天道之下第一人罵老糊涂,恐怕早就成了黃土一抔,桐虛道君卻笑起來:“玉兒知道心疼為師了。”
藺酌玉見他糊涂成這樣,更氣了:“有那卜卦的功夫,您還不如讓我隨著大師兄去歷練呢。”
“為師的弟子,不必歷練也能成材,就算日后闖出毀滅三界的小禍也有師尊為你擔(dān)著。”桐虛道君哄他,“乖,問道卜卦,趨吉避兇,百益無一害。”
藺酌玉不情不愿:“我不想去。”
相道閣每年為他卜卦看相,都折騰得夠嗆。
年幼時一個地山謙就讓桐虛道君至今不敢放他出宗;去年卦象是什么藺酌玉忘了,反正說有血光之災(zāi),桐虛道君今年的宗門大比都沒讓他參加。
他怕今年又來個破卦象,師尊真要打個鏈子把他當(dāng)羊一樣拴起來養(yǎng)了。
桐虛道君還想再勸:“玉兒……”
藺酌玉“啊?”了聲,踮著腳尖對遠(yuǎn)處說:“什么?只有小師兄過去才能力挽狂瀾?就來了就來了!——師尊,三界需要小師兄的拯救,否則即刻便要滅亡,我去去就回!”
說罷,不等桐虛道君反應(yīng),直接一溜煙往山下跑去。
桐虛道君怕把這孩子攔得起叛逆之心,只能注視他離開。
一道虛幻的人影悄無聲息在桐虛道君身邊凝出,劍靈見主人憂心忡忡,安慰道:“酌玉說得對,一卦三萬晶玉的確貴了。”
桐虛道君面無表情道:“翅膀硬了,敢管到我頭上了?”
劍靈:“……”
***
賀興哭天喊地。
賀興撒潑打滾。
賀興哞了半天,仍是沒改變要和大師兄一同歷練的慘烈結(jié)局。
賀興甚至懷疑是他昨日對藺酌玉說得那番話惹了大師兄不快,這才遭此劫難。
臨川城離浮玉山估摸著五百里左右,飛玄駒半個時辰便到。
燕溯雪袍獵獵從陽春峰下來,身側(cè)已重新凝出七道金符。宗門口等待半晌的賀興幾乎將腦袋埋到胸口,頭都不敢抬。
好在燕溯忙于正事,懶得揍他。
浮玉山飛玄駒是十幾年前桐虛道君為小酌玉打造的車輦,車身古樸華麗鑲金戴玉,連車輪都雕刻數(shù)不勝數(shù)的符紋,可因藺酌玉的卦象不妙,車輦甚少用到。
燕溯掀簾邁入車中,視線掃了一眼賀興。
賀興一哆嗦,趕緊說:“我我我為大師兄駕車!”
燕溯將簾子一甩。
賀興悄無聲息吐了口氣,掃去身上沾染的霜雪,顫顫巍巍地坐在車駕前拽住韁繩。
大師兄沒發(fā)話,賀興也不敢走。
只是等了半刻鐘,燕溯還是沒動靜,好像在等待什么人。
賀興小心翼翼道:“大師兄,咱們走嗎?”
良久,燕溯道:“嗯。”
賀興揚(yáng)起韁繩一甩,玄駒“噫”了聲揚(yáng)起蹄子,足下踏云,氣勢洶洶地騰空,掀起風(fēng)浪將四周的桃花瓣吹拂得胡亂飛舞。
就在騰空的剎那,忽然有聲低呼聲響起。
燕溯的聲音從里面飄來:“什么聲音?”
“啊!是我!”賀興腦門都是汗,趕忙說,“我在學(xué)馬叫呢,哞——!”
聽燕溯沒再說話,賀興輕輕吐了口氣。
車輦中,四周皆是按照藺酌玉的喜好布置,精致清雅,哪怕長久不用依然嶄新如初。
燕溯盤膝坐在窗邊閉眸入定,陽光傾灑而來好似落在永不融化的雪人上,毫無半分溫暖之色。
忽地,燕溯道:“出來吧。”
車輦中沒有動靜。
燕溯輕輕一扣車壁:“賀興。”
賀興在風(fēng)中駕車,一張嘴就吃了一把頭發(fā):“啊?大師兄有……呸呸,有何吩咐……呸。”
燕溯:“掉頭,回浮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