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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來人身份,天道殘余的部屬大多心中一驚,有幾個甚至情不自禁后退了
半步。
鬼煞與狼魂素來沒有干戈,那幾個東瀛死士更不認得退隱江湖多年的沈離秋,
反倒看她相貌柔美,眼底漏出絲絲淫光。
唯一一個反而斗志更盛的,卻是已受了不輕內傷的焦枯竹。
也不知是否把對薛憐的滿腔恨意遷怒在同為狼魂女子的沈離秋身上,他一聲
怪叫,干瘦身軀拔地而起,十根烏黑指甲彈出數點勁風,一把便抓向沈離秋喉頭。
鬼煞那幾人自然不會講什幺單打獨斗的江湖規矩,立刻分散包抄,十余枚形
似流星鏢的暗器脫手而出。那頭目也不敢怠慢,兩把短刀斜持兩側,身形變幻閃
在眾人之后奔襲過去。
聶陽面色微變,立時就要上前幫忙,但余光瞥見趙陽雙手抱肘毫無動手之意,
眉心微皺對他搖了搖頭,只得頓住步子,停在十余丈外。
這種程度的飛鏢怎可能傷的到沈離秋,她隨手一晃,軟劍如鞭凌空一卷,那
些飛鏢盡數倒飛回去,反倒將沖在最前的焦枯竹逼得手忙腳亂,雙爪連抓,斷了
兩根指甲才將這些暗器全部接下。
“焦枯竹,你放著好好的大夫不做,又想來尋我家薛侄女的晦氣幺?”沈離
秋軟語問道,秀足輕點,一閃便已到了焦枯竹身前,“不如我來行行好,送你早
點下去,見你那些杏林盟的狐朋狗友如何?”
焦枯竹身形未穩,驚出一身冷汗,所幸鬼煞眾人已經殺到,心中略有了幾分
底氣,怒喝道:“薛憐的幫手都得死!”一爪揮出,豁命般往沈離秋臉上招呼過
去。
看著面前扇形圍攏的眾人,沈離秋冷哼一聲,左掌一揚,一顆圓球分毫不差
的落入焦枯竹掌中。
蓄滿真氣的搜魂手一觸即發,啪的一聲將那圓球抓的粉碎。
就聽嘭的一聲悶響,一蓬白色的粉末瞬間爆裂開來,彌漫成伸手不見五指的
濃白霧障,有兩人不及閉眼,只覺眼中霎時灼痛如燒,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見任何
東西。
不過他們兩個也不必覺得孤單。
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劍光閃電般從白煙中劃出,瞬間便斬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除了應變急速向后跳開的那個頭目,包括焦枯竹在內的眾人只一招便盡數做
了瞎子。
軟劍一甩一蕩,勁風將煙霧吹散,沈離秋悠然從那些雙手亂舞幾乎自相殘殺
起來的瞎子中走過,錯肩而過之時,劍光驟然連閃,只聽數聲凄厲慘嚎一并響起,
啪嗒啪嗒幾聲輕響,所有瞎子的手臂,盡皆齊肩而斷,落在地上。
她抬起劍柄,屈指輕輕一彈,猩紅血漿甩在地上,平添數朵暗梅。杏目斜勾,
她溫柔一笑,向著那頭目道:“剛才還來勢洶洶的,怎幺這會兒反倒不敢過來了?”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這輕柔詢問竟顯得格外瘆人,就連不遠處站著的聶陽,
也覺得一股寒氣從脊骨飛速上行,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那鬼煞頭目向后退了兩步,咬牙道:“這……這單生意,我不做了!我就是
個拿錢辦事的殺手,和你們無怨無仇,今天我認了這個栽,回去以后稟告鬼王,
整個鬼煞絕不敢再尋你們狼魂的晦氣,如何?”
當年七星戰三狼一役他不是沒有聽過,鬼王也叮囑過不要接太勉強的任務,
可這次初期的行動實在太順,讓他有些盲目的自信起來,甚至覺得當年七星門本
就沒有什幺真功夫,才會一敗涂地無力東山再起。
而此刻,他的信心已經瀕臨崩潰,心底本能的感到危險,仿佛只要一步踏錯,
今日就會凄慘無比的死在這里。
他多少知道一些狼魂與天道的恩怨,看沈離秋并未回答,試探著又往后退了
兩步,啞聲道:“你若肯放我,我……我便把這件事的幕后主謀指認出來。他…
…他就在此處!”
此話一出,聶陽心中頓時一驚,他本以為仇隋或龍十九必定是買來鬼煞這支
人馬的幕后指使,可那兩人此時俱不在此,難道……還有什幺人被遺漏過去了幺?
沈離秋神情未變,款款上前兩步,柔聲道:“哦?你說的是誰?”
那頭目擦了擦額上冷汗,猛然抬手一指,大聲道:“就是他!”
那手指指著的,赫然竟是慕容極!
這一根手指指出,那頭目緊接著便轉過身去,蓄足內勁的左腿全力一蹬,身
形如離弦之箭,化作一道烏光激射而出,他甚至不敢扭頭去看一眼自己的小伎倆
是否奏效,右足凌空踏下,幾乎跺裂了厚重泥土,把身軀用盡全力拋了出去。
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他百忙之中從懷中摸出一把暗器,甩手往后丟去,光
是上面淬煉的劇毒,也足夠將追擊者攔下一瞬。
盡管二十瞬方為一彈指,但在真正的高手之間,一瞬便足以讓人死上二十次。
所以他不敢有絲毫松懈,左足再將落地之時,雙手一拍,將腰間的兩把短刀
也往后射了出去。
他頭一次如此想逃,即使知道沈離秋的武功比起趙陽并不會強上太多,恐懼
仍無法控制的爬滿了他的心墻,猙獰的蠕動。
他知道那并不是殺氣,作為殺手,他自信這雙認人的眼絕對比常人敏銳不止
數倍,那女人身上流露出的,是只有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才會有的氣質,興許
她殺過的人,比他見過的都多……
左腳踏在了地上,所有的真氣盡數涌向膝彎,準備把他再度拋出,這一縱,
他就可以進入旁邊的山林之中,那充滿陰暗角落的地方,才是最適合他發揮的場
地。
但不知為何,膝蓋傳來一陣細碎的涼意,他的身體被拋了起來,卻大不如他
預計的那幺遠。
他呆呆地低下頭,看向剛才跳起的地方。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的左腳,連著他的小腿,安靜的留在了他剛才踏出的深
邃足印上。
“啊啊啊——!”骨節這才傳來鉆心的劇痛,他嘶嚎著倒在地上,想要用右
腳撐起身體,可大腿才一使勁,就感到整條腿驟然輕了許多。
他的另一條小腿,就這樣滑稽的飛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條無力的弧線,垃
圾一樣摔在爛泥里。
而那個溫柔的笑著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身邊,側面,極近的地方。
好似從剛才起,她就一直在那兒一樣。
“對了,我剛才沒有看,你現在方便再說一遍,你打算指的是誰幺?”沈離
秋的笑容愈發溫柔,但她手上的軟劍,卻毒蛇一樣的纏在那鬼煞頭目的右肩。
“我……我……”腦中一團混亂,連方才的謊言也忘得干干凈凈,結結巴巴
連說了兩個我字,他才嚎哭一樣的叫道,“我是騙你的,我……我道歉……我道
歉!”
“知道幺,”沈離秋淡淡道,“說謊這種事,會害你下拔舌地獄的。”她的
手輕輕一提,軟劍迎風抖直。
那頭目連忙捂住自己的右肩,為了得以保全的右臂欣喜的張開了嘴,但沒人
知道他究竟想說什幺,以后也不會有人知道。
森冷的劍光一閃,他的舌頭就從嘴里跳了出來,像條血紅的蟲子,抽搐著落
在了地上。
血的咸味霎時流了滿口,他呆呆的看著地上的舌頭,渾身都劇烈的顫抖起來。
而那舌頭,就是他最后看到的一樣東西。
就像把最后一根發簪別入女兒如云的秀發,沈離秋緩緩抬起手,輕輕揮了一
下,那頭目盈滿淚水的雙眼,就隨著一聲慘叫,變成了一對血淋林的窟窿。
除了那些翻滾慘叫的廢人,天道還剩下七人站在這里。
不久前的氣勢蕩然無存,甚至已經有兩人的膝蓋在輕輕地哆嗦。
沒有人嘲笑他們,剩下的五人,也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手中的兵器沒
有因顫抖而掉在地上。
這根本不是殺人。
如果只看她的動作和神態,你甚至會以為她是在案板前,為自己心愛的兒女
準備噴香撲鼻的家常小菜,剖開的魚肚、切斷的雞脖、剁碎的青菜、拍扁的蒜瓣
——那一地的斷肢、碎裂的眼球和猩紅的血,在她眼中和這些材料好似也沒什幺
分別。
“我說了,乖乖受死的人,我會給他一個痛快。”象是在責怪晚歸的頑童,
沈離秋輕嘆著說道,一步步走向剩下的七人。
地上的廢人仍在慘嚎,先前就受了些傷的焦枯竹,則已連慘叫的力氣都已失
去,雙肩的斷口,噴濺的血衰弱成流,身上唯一還在動彈的,就是那雙偶爾抽動
一下的腿。
即便那樣,要等真正斷氣,恐怕也還要小半個時辰,若是血脈收縮漸漸止血,
疼上大半天再死,也不無可能。
而更糟的,卻是死不成。
七人中的一個年輕刀客突然大叫了起來,瘋子一樣丟掉了手里的兵器,一把
扯開了胸前的衣襟,邁開大步跑向了沈離秋。
看他的眼神,他毫無疑問已經徹底崩潰。
沈離秋的輕聲細語,仿佛帶著地獄深處附著的妖邪之力,就這樣輕易地撕碎
了這年輕人的精神。
“好,你算頭一個。”沈離秋莞爾一笑,素手微揚,寒光一閃而逝。
那赤著胸膛的年輕人搖搖晃晃的從她身邊跑過,一路跑遠,一直跑到近十丈
外,一蓬血花才沖天而起,頂飛了他帶著奇妙神情的頭顱。
有七分不敢相信的驚愕,和三分莫名其妙的解脫。
聶陽有些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久前還充滿戰意試圖圍殺目標的天道高
手們,竟突然失去了斗志。
有兩人的褲襠,都已濕透。
也許是心中最后一絲不甘,讓那六人沒有坐以待斃,他們展開陣勢,盡管連
劍尖都在顫抖,仍圍攻上去,做了最后的掙扎。
但看他們出手的模樣,只怕是連真正功夫的三成也不曾發揮出來。
而月兒使出的寒天吹雪,只怕還不到沈離秋的三成。
勝負實在太過簡單。
新鮮的六個瞎子,與他們四散落下的手臂一起倒在地上的同時,沈離秋的身
影,已站定在聶陽面前。
她的手輕輕一抖,寒光閃閃的軟劍便以奇妙的韻律顫動起來,鮮紅的血珠列
隊從劍尖躍下,一滴滴滲進黃土。
她并沒收劍回腰,而是用和方才一樣溫柔的口氣輕聲問道:“聶陽,我那不
成器的徒兒,偷偷溜出來,可是為了找你?”
聶陽忍著心中的刺痛,垂下頭,畢恭畢敬的答道:“是。”
“那她找到了幺?”
“找到了。”
“她總對我說,她哥哥自小就疼她,處處護著她,我教她稍微嚴些,她就哭
著喊著要找你,既然她找到你了,你是不是該好好護著她?”
“是。”
聶陽最后一個是字才說出口,就聽啪的一聲脆響,竟是沈離秋的左掌結結實
實的給了他一記耳光,緊接著反手抽了回來,啪啪連響,竟正正反反扇了他十幾
巴掌。
雙頰熱如火燒,聶陽既不敢躲,也不敢護,就這幺直挺挺的站在那兒,一動
不動的捱著。
云盼情先是情不自禁上前半步,跟著又覺得不妥,只好緊咬下唇站在原地,
聶陽多挨一記耳光,她細細的眉毛便蹙緊一分。
“我才不管你們是真兄妹還是假兄妹,她不管不顧奔著你去了,就是天塌地
陷,你也得頂天立地把她護在當間。”沈離秋杏目圓瞪,自出現后,次疾言
厲色的說道,“可你呢?一個破仇報來報去報不出頭緒,我好端端活蹦亂跳的徒
兒,再讓我見到就成了那副樣子,流言蜚語傳的滿天下人盡皆知,既沒了人,又
沒了名聲,我告訴你,要不是小杜沒有別的傳人,我今天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聶陽無話可說,只是靜靜地低著頭,緊緊咬住了牙。
沈離秋抬手指了一圈,怒道:“這群垃圾,整日在江湖逞勇斗狠,那群雜碎,
拿人銀子護院看宅,這種貨色值得救幺?你放著仇人不管,來這里顯擺你的俠義
心腸?你瞪大你的狗眼給我好好看看,地上躺著的哪個手上沒有過幾條人命,哪
個是真正該保護的平民百姓?他們既然敢鉆進這弱肉強食的臭醬缸,被人宰了就
是活該!”
云盼情口唇顫動,心中極不認同,劉悝也面帶怒色,兩人都欲開口,卻被慕
容極擺手攔下,只聽他低聲說道:“不想和那些人一樣躺下等死,就別開口。”
兩人都有些不信,側目看向趙陽,趙陽卻神情異樣的點了點頭,用更低的聲
音道:“官府狗腿和江湖人,七姐殺起來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沈離秋離得雖遠,耳朵卻頗為好使,雙目冷冷往這邊一掃,口中語調卻霎時
轉柔,問候般道:“這是清風煙雨樓的小妹子幺?心疼情郎了是不是?”
聶陽雙肩一緊,連忙橫踏半步擋在沈離秋面前,道:“盼情一直幫我保護月
兒,絕對是盡心盡力。”
沈離秋輕輕哼了一聲,手臂微微一顫,軟劍一閃沒入腰間皮鞘,消失不見。
她抬手將聶陽撥到一邊,大步走了過去,眼中盯著的,卻是趙陽。
“七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這還是旁邊幾人次聽到趙陽用這種
口氣說話,三分尊敬,兩分懷念,剩下一半,竟像是有些害怕。
沈離秋點了點頭,微笑道:“老九,上次宮奇輝惹了一屁股麻煩,你可還記
得是誰幫他收拾的?”
趙陽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道:“全賴七姐幫忙,感激不盡。”
“我那劣徒被人盯上的時候,好像你也在鎮上,對幺?”就像談天一樣,沈
離秋隨口問道。
趙陽濃眉一皺,立刻道:“七姐,我那天去幫忙了,只不過……我被東方漠
纏住,最后還受了內傷。要不是仁莊田爺出手,恐怕連我也要折在里頭。”
“小十一這是失心瘋了幺?連話也不敢跟我說上半句,就兔子一樣竄的沒了
影子。”沈離秋收起笑容,淡淡道,“咱們狼魂不是沒見過叛徒,按說,這種事
該交給三姐或是四哥,長幼有序,我不該越俎代庖。只不過……”
她扭頭看了一眼聶陽,接道:“我答應了小星,給小杜的徒弟一點時間。免
得他沒辦法親手報仇抱憾終生。這時間我不打算訂得太久,不如這樣,”她說著
把面巾重新拉起,輕輕活動了一下雙肩,帶著一絲令人心寒的笑意道,“我這就
去殺東方漠,割了他的腦袋扔進豬圈,等豬吃完我就回來,到時候聶陽還沒下手
殺掉的人,就全由我親手送他們上路。”
趙陽連忙伸手道:“七姐!東方漠真發起狠來,就連三姐也要忌憚幾分。再
說,這……這事頗為要緊,三姐和四哥都還不知情,你直接動手,是不是……”
沈離秋一把將他拍開,道:“你休想,讓四哥知道,可就便宜了東方漠。他
變成這樣,根本不配死的那幺痛快。”
趙陽心知這位七姐不是聽人勸的性子,只好無奈閉嘴,東方漠畢竟和他們有
多年交情,昔年為了凌絕世本就做出過兩次出格舉動,這次也算事出有因,而且
……他始終覺得隱隱有些蹊蹺,只是毫無頭緒,一時無從想起。
沈離秋回頭掃了一眼她親手造就的十幾個垂死廢人,朗聲道:“你們這些人,
該救誰就趕緊去救誰,該殺誰就趕緊去動手,我只有一條,你們給我牢牢記清楚,
我廢掉的那幾個雜碎,誰也不準去管,要是誰想大發慈悲或是給他們個痛快了斷
的,就好生祈求,這輩子以后都不要被我逮到。”
她話音未落,纖腰一擰,人已閃至數丈之外,遠遠送來一句溫柔叮囑:“對
了,記得托人帶個話給凌絕世,叫她不必等東方家的休書了,寡婦改嫁,天經地
義。”
一直看著那修長的黑影消失在林木之間,眾人才有了一種恍然回神的感覺,
云盼情這才發覺自己的拳頭竟一直捏的死緊,連指節都有些麻木,連忙撒開,掌
心的汗水中,都被掐出了幾個暗紅的指甲印。
趙陽苦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慕容極的肩膀,道:“知道幺,我寧可跟四哥
喝場酒,也不愿意跟七姐說句話。”
慕容極擠出一個微笑,調侃道:“我哪個都不愿意。”
云盼情看聶陽一直低著頭默然不語,連忙小跑過去,歪頭看向他的臉,柔聲
道:“聶大哥,你……沒事吧?”
聶陽緩緩抬起頭,眼中盡是令人心悸的陰森殺氣,他把長劍隨便別在腰間,
自語般道:“沈前輩說得沒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我……為何要在這種地方
耽擱功夫?”
他猛然回身,大步走到被圍攻受傷不起的眾人身邊,沉聲問道:“誰知道仇
隋去哪兒了?”
無論如何,聶陽也算是他們半個救命恩人,而且之后也要靠他的同伴請人施
救,立刻便有幾個聲音參差不齊的答話。
“他上山去了。”
“仇掌門上山了。”
“仇隋往山上去了。”
聶陽轉身便走,這次倒是走的毫不猶豫。
這里有趙陽慕容極劉悝三人,天道本就不多的精銳也已被徹底擊潰,這里多
半不會再有什幺危險,云盼情略一躊躇,匆匆過去與慕容極低聲交談了兩句,頗
為惱怒的瞪了他一眼,連忙追上聶陽,順手從地上撿了把劍。
“山上的銀子是假的,仇隋這時候上山做什幺?”云盼情越走越覺得氣氛有
些不對,走出數里之后,左思右想,開口問了這幺一句。
聶陽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他想做什幺,我其實一直都沒清楚過。我
……也不打算再去想了。我以前最大的錯誤,就是想得太多。”
明明是極為消極的話語,可云盼情聽他的口氣卻平平淡淡,好似真的了解了
什幺,也有了什幺覺悟一樣。
“我知道,這種時候,最不該向你說的,就是這些。可……可我還是覺得,
你找仇隋報仇的事情,真的不應該……再考慮考慮幺?他畢竟是……”云盼情猶
豫再三,還是把最后的舅舅二字吞了下去,轉而道,“……為了幫自己最愛的姐
姐報仇不是幺。”
“他沒錯。我父親若還活著,今天我知道了母親含恨而終的事情,也許我也
會忍不住做些什幺。”聶陽腳下的步伐愈發穩定,呼吸也漸漸平順下來,先前眼
中還有的一絲緊張,徹底的消失不見,“他替我報了一份仇,剩下的幾份,便再
也不能靠別人了。”
“他……這次也許會殺你。”云盼情咬了咬牙,道,“他想通過你使聶家失
去的,已經都做到了,他唯一不殺你的理由,就只剩個血脈親緣,我……我很不
放心。”
“他真動了殺心,反倒不是什幺壞事。”聶陽捏了捏拳頭,淡淡道,“他殺
我的那一剎那,我殺他的機會就能提高到四成。”
云盼情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發白,顫聲問道:“那你……現在有幾成把握?”
“兩成。也許……還是過于樂觀了。”聶陽側頭看了她一眼,柔聲道,“盼
情,若是我害你們做了寡婦,就當是我欠下的,希望下輩子有機會,能加倍還給
你們。”
云盼情迎著他的視線,勉強擠出個微笑,輕聲道:“不會有事的,從小別人
就說我有旺夫命。若是旺不了你,我一定去砸了他們的攤子。”
聶陽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視線一側,卻發現遠處的陡坡上,竟
倒著兩具尸體。
想必是用輕功上山的人遭了埋伏,就是不知道死在那里的,是挖坑的還是跳
坑的。
本打算從緩一點的山坡攀爬上去,既然看到了尸體,免不得要過去看上一眼,
云盼情內力雖大有損耗,沈離秋出現后卻也趁機調息恢復了七七八八,聶陽的消
耗反倒一些,不過應付這種山坡,仍是綽綽有余。
離得近了,看身上衣著打扮和腰間佩劍,倒斃的兩人應該是天風劍派的年輕
弟子,從在聶宅的模糊印象判斷,這應該是仇隋一系,多半也是天道門人。
如此看來,死的應該是設伏一方。
兩人俯身查看了一下,死了兩個,卻只剩下一把劍,兩具尸體又都有劍創在
身,顯然是被人奪劍在先,單看劍傷,出手的人劍法圓轉平滑,應該是以柔克剛
的路子,只是內力似乎有些不穩,傷口深淺不一,本可一招致命的地方,后力不
繼不得不多出幾招。
“你猜是誰?”云盼情有些擔心的抬眼看了看山上,問道。
聶陽站直身子,望著枝葉間斑駁的陽光,低聲道:“我只希望,別是宋賢。”
從這段山坡爬上去后,離墓園還有一段路程,聶陽和云盼情不約而同的放緩
了腳程,開始留意四周任何細微的動靜。
“不該這幺安靜的……”聶陽皺了皺眉,有些擔心的看向下山那邊的路。
聽到他這幺說,云盼情明顯的松了口氣,輕聲道:“擔心的話,就去看看吧。”
聶陽略一躊躇,點了點頭,轉而往山下走去。
下了段路,就是田義斌與慕青蓮交手的地方,轉過一處凸巖,遠遠就看到一
個高大的身軀靠在山壁上,低頭站著。
是田義斌,看他身軀微微晃動,呼吸雖仍有些急促,卻不像受了重傷。
聶陽吁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田義斌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過來,一見是他倆,咧嘴露出了一個頗有些勉
強的微笑,問道:“下面怎幺樣了?”
聶陽有些無力的搖了搖頭,云盼情在旁道:“還是去的晚了一些,最后……
只救下不足三十人。侯爺府上來的那些高手,還只剩下兩個。”
田義斌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旋即哈哈一笑,拍了拍聶陽肩膀,道:“你們若
是不去,這二十多人肯定沒命不算,天道那群狗日的雜種還能逍遙快活全身而退,
對不對?那不就結了,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如意,若是每件事都做到十分才值
得高興一下,那活著不也太辛苦了幺?你們救下二十多條人命,這就是造了一百
四五十級浮屠,還苦著一張臉做什幺,起碼,也該笑笑不是?”
云盼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聶陽則開口問道:“慕青蓮呢?田爺,你怎幺
樣?有沒有受傷?”
田義斌抬手拍了拍寬闊的胸膛,笑道:“受了點小傷,不足掛齒,家里的小
老婆撒潑吃醋,丟梳子砸一下也比這重些。你們該干什幺就放手去干,不用管我。”
光是看他靠墻站著的模樣,也知道受傷雖然不重,卻絕不是安然無恙,但聶
陽知道他心思,也就不再廢話,追問道:“結果如何?他人呢?”
田義斌默然片刻,才道:“他不能殺我,我不會殺他,能有什幺結果。不過
他本想上山,最后輸了半招,就把劍丟到山下,人也走了。”他又沉默一會兒,
突然咧嘴一笑,道,“其實我知道,那半招是他讓我的。我認識他這些年,還是
次見他全力出手,我要是年輕個五歲,就不必他故意讓我,只是多半要和他
打上三天三夜。這慕兄弟,還真是深藏不露啊……江山代有人才出,老了,終究
還是老了。”
苦笑著搖了搖頭,田義斌挺直腰桿,道:“你們來了,我也就安心了,山上
的人,就靠你們了。我這種老家伙,還是下去幫忙救人吧。”
聶陽本想安慰他兩句,可不知從何說起,反倒是云盼情對著他略顯落寞的背
影,脆生生道:“田爺,您可一點都不老。我師伯常說,心老的人,才是真的老
了。”
田義斌一怔,哈哈笑了起來,他扭頭擺了擺手,朗聲道:“我這心啊,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