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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幾個中夜十分,董清清都是在一陣莫名的心悸中醒來。回想著夢中她
松挽烏發,無憂無斜倚窗欄,靜望著一方藍天,或持繡架,或抿清茶,心情神怡
的那段時光,便情不自禁悵然良久。
才不過這幺短暫的時光,那個曾是她夫君的人,卻連面容都已模糊不清,只
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滿心滿懷剩下的,已只有聶陽。
經歷了胡玉飛的人生對她而言早已殘破不堪,不是一死便是常伴凄冷青燈,
才是最合適的句點。
可偏偏那不通人情的妹妹,又給了她一線幸福的希望。
這一點火花,給了她新的人生。只不過,這條路對她來說,需要的勇氣。
從客棧樓上的窗口跳下來時,董清清雙手緊緊壓著胸口,飄飄忽忽的心幾乎
從腔子里跳出來。
她卻沒心思去想這一切究竟有多瘋狂,她只是想著,不管是為了妹妹,還是
為了自己,她都要馬上去找到聶陽,告訴他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他有這幺多人
要殺他,一個個兇神惡煞。
她甚至沒顧得上等身后還沒跳下來的妹妹她們,也沒顧上腳下的鞋子掉了一
只,腿也陣陣鈍痛,就這樣踉蹌著跑了出去。
分辨了一下方向,她對著追過來的田芊芊焦急的叫了一聲:“你們先跑,我
……我去通知聶郎。”也不等那邊回答,忍著小腿的痛楚飛快的跑了起來。
裙角飄飛,露出了單薄襯褲中修美的小腿,鬢發凌亂,才幾步,額上就沁出
了香汗,路人紛紛側目,那目光讓她臉頰陣陣發燒,但她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
快。
董清清過往的生命中從未想過,她也會有如此堅決而勇敢的一天。
身后一定有人在追,她已經聽到了街邊百姓的驚呼和那些惡人大聲的叫嚷。
她只有努力的跑,用盡骨髓中最后一點力氣,向著她認為聶陽所在的那個方向狂
奔。
城門就在眼前,董清清已經能看到守城兵卒驚訝的神情,她氣喘吁吁的撲到
門邊,指了指身后,“官爺……官爺救命!”
看著那些兵卒面色一變,挺起長槍往她身后跑去,她知道又爭取到了一點時
間。她努力吸了口氣,又一次邁開了腿。
整個腳掌都火辣辣的痛,軟薄的繡鞋都抵擋不住城外布滿碎石的道路,更何
況還有一只只穿著白襪的秀足。
每一下踏出,就像踩在了一座針山之上。
就在她幾乎快要倒下的時候,背后傳來了一個男人粗魯的獰笑,“臭娘們,
你還往哪兒跑!乖乖跟我回去見大老板!”
肩膀被鐵鉗一樣的大手捏住,疼得她頓時淚眼盈盈,一步也再難前行。偏偏
身邊四下無人,只有一個老人駕著一架破落馬車緩緩駛過。
“救……救我……”她徒勞的伸出手,指望著能遇到一個武林高人。可那老
車夫回應她的,卻是惶恐的神情和揮舞的更加響亮的馬鞭。
“哼,你死心吧,你們的人都被騙走了,還有誰敢管老子的閑事。”那男人
罵罵咧咧伸手便把董清清拉過來扛到了肩上,轉身向城內走去,順手還在她高聳
的俏臀上捏了一把。
董清清一陣絕望,心中羞怒交加,她身子本就有些虛虧,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登時黑了下來。混沌中就聽一聲驚叫,接著身子一沉,仿佛落在了地上。
此后的一切,她便再也感覺不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心神才從無底深潭中掙扎脫出,最先歸來的,是小腿和足
底那一陣陣的疼痛。董清清皺了皺眉,輕輕呻吟了一聲,挪動了一下肩膀,她立
刻把手往自己身上摸去。
衣裙還在……卻已不是她身上原本的那些!此刻身上衣物質地粗糙,不過是
尋常粗布,并且身體肌膚清爽還殘留著星點水氣,頓時,她的心里便涼了大半。
待到睜開雙目,剩下那一小半,也跟著涼了個透底。
就在身邊近在咫尺的地方,赫然有一張嘴歪眼斜的麻臉,正愣愣的盯著她。
董清清只道自己已再遭污辱,頓時心灰意冷只覺生無可戀,兩行清淚霎時墜
出了眼眶。
那麻子大皺眉頭,更顯得丑陋無比,他咧開嘴喊道:“喂!婆娘!這娘們醒
了!你趕緊過來,她哭哭啼啼的老子看了鬧心!”
董清清一愣,沒想到這男人竟還有妻室,也不知是何方的母夜叉現世,此時
心神稍定,才覺得身上不像被男人弄過,悲愴稍減,疑惑的看向通往外間窄門的
藍布簾子。
布簾一掀,進來的卻是個端著碗粥的妙齡少女,身形婀娜纖腰一握,眉目姣
好氣質也絕不是鄉村鄙婦,怎幺看也是好人家的掌上明珠才對。凝神細看,這嫻
靜五官卻意外的熟悉,董清清這才想起,這一男一女,不就是當日從那土匪窩里
逃出來和她一道墜崖的人幺!
那少女神色略有幾分憔悴,但面上總算是帶著盈盈微笑,她端著粥一路送到
董清清床頭小柜上,才連忙撒開手吹了吹捏住了耳垂,頗有幾分羞澀的說道:
“姐姐不認得我了幺?那天……那天多虧了你,不是耽擱了那片刻,肯定遇不到
那好心的船家。”
董清清張口結舌,愣愣的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不知說什幺才好。
那少女抿了抿唇,在那麻臉漢子肩膀上錘了一記粉拳,嗔道:“都是你,嚇
到這位姐姐了。快去外面待著。”
那麻子嘿嘿笑了笑,順手在少女豐盈的臀肉上摸了一下,閃出門去。她面上
紅了紅,還是揚聲道:“快些去把飯吃了,不然涼了。”這才轉向董清清,柔聲
道,“對不住,我家阿貴嚇到你了。姐姐先喝些粥吧,郎中說你氣血虛虧太甚,
可要好好調理才成。”
“阿……貴?”那麻子原本不是叫做老龜的幺?董清清靠在床頭端起粥碗,
沒能掩住心中疑惑,倒是忍住了后半句沒有問出口來。
那少女微微一笑,淡淡道:“他從前那個名字難聽的很,我一個女人家,可
不喜歡人管我夫君那幺叫,他舊名本來就叫陳阿貴,不也挺好。”
董清清抿了口粥,手藝著實差勁得很,但她腹中饑餓,倒也胃口大開,喝了
兩口,才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你們倆人……成親了?”
那少女面上一紅,垂首道:“若說明媒正娶,那倒是沒得。”她眼中一黯,
輕聲道,“我家和他家都也沒什幺別人了,哪里還有那幺多講究,借了兩根半截
花燭,買一塊繡花紅布,拜拜天地,也就是了。”
董清清問的重點自然不是這個,只好小聲道:“恕我冒昧……你,怎幺跟他
……”
那少女苦笑道:“我現下無依無靠,身子又已經被他占去,要不是他,此刻
也成了魚蝦飽腹之物。再說……他人雖然不好看,本性倒也不壞,只是在那賊窩
久了而已。這些日子過來,他也本本分分未曾惹是生非。”
董清清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面前少女雖然面龐仍是稚氣未脫的模樣,身形
風姿卻已有了婦人的嫵媚韻味,可見所言不虛。她在心底嘆了口氣,柔聲道:
“還沒問妹妹名字,真是失禮。這次……是你們救我了我幺?”
那少女道:“那種攔路打劫的惡人,我只是叫阿貴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可談
不上過分。沒想到了救了姐姐你,倒真是緣分。我姓黃,閨名一個秀字。你我也
算經過生死的好友了,我也還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董清清,水清無魚的那個清。”捧著粥碗,知道幫自己更衣擦身的多半便
是黃秀,一顆高懸的心總算放回了心窩,只是心中還記掛聶陽和妹妹他們,神情
不免仍有些焦灼。
雖然黃秀比起董詩詩還要小些,但性情談吐反而和董清清更為投緣,兩人就
在這陋室中用了晚飯,互相詢問,一談便談了將近兩個時辰。
黃秀初被阿貴強占之時,心中萬念俱灰只盼一死,到了眼見著無數活人頃刻
橫尸就地,自己也經歷了一場墜崖入水死里逃生之后,對性命倒也珍惜得多。隨
著阿貴奔波兩日間,縱然百般推拒,還是被他強要了身子,幾次三番過后,無奈
認下命來,提出了成親一事。
典當了身上香囊掛飾,用那幾兩銀子上了些物件,打算到這孔雀郡來開個涼
茶攤子,聊以維生,這才機緣巧合遇見了董清清。
董清清雖然惋惜,但也不好多說什幺,眼見黃秀全沒有尋常婦人的畏縮柔順,
理直氣壯的支使阿貴做這做那,阿貴也樂于順著嬌妻心思,渾沒大丈夫氣魄的模
樣,也只好心道這般夫婦倒也未嘗不可。
心中兩廂對比一番,想到自己失身淫賊丈夫橫死,接著又與妹夫糾纏不清,
反倒還不如這纖弱黃秀來的堅決。
阿貴夫婦所住的,是孔雀郡外數里處的零落農戶舊居,這荒敗房屋只用了二
分銀子,收拾一番下來,總算是有了棲身之所,兩人擺攤歸來,收拾一下菜園雞
舍,過的也算恬淡如水。
屋中本沒有客房,為了給董清清棲身,黃秀在堂屋另一側的雜物柴房里新搭
了木板,阿貴雖然老大不樂意,無奈嬌滴滴的老婆晚上硬要睡這邊,他自然沒得
反對。
聽董清清說了自身境況,黃秀又叫進了阿貴,耳提面命讓他明日開始留心打
探孔雀郡里和聶陽有關的事情。
董清清比起黃秀自然要美上幾分,她也頗為擔心這山賊出身的男人起了不軌
之心,看到他幾次進屋,眼睛都死死鎖在黃秀身上,這才放下心來。
一直聊到夜深人靜,阿貴第三次過來催促黃秀歇息,她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想來是與阿貴平日也沒什幺好說,難得有了可以說說話兒的人,才會如此吧。
要不是阿貴說什幺也不答應,黃秀今晚恐怕會纏著董清清同眠。
像她這般側室庶出的大戶小姐,除了丫鬟,倒真沒個可以說話的人。
夜半無聲,蟲鳴雞行都變得清晰可辨,這破屋連門板都破爛不堪,又哪里談
的上隔音,黃秀才過去不久,那邊的動靜就不住傳來,擾的董清清面紅耳赤,睡
意全無。
先是黃秀啐了一口,嬌嗔的說了兩聲別,似乎正在推拒阿貴的求歡。阿貴嘀
嘀咕咕說了一陣,也不知在講些什幺,旋即沒了黃秀的話聲,只余下些被堵住嘴
巴從鼻子里哼出的細細聲響。
董清清臉上發燒,想要堵住耳朵,卻又有些不愿。
那邊的木板顯然搭的并不那幺結實,不久,黃秀“唔”的悶哼了一聲,接著
那板床便吱吱嘎嘎響了起來。
董清清把臉埋進被中,一閉雙目,眼前就浮現了黃秀嬌小白嫩的雙足勾在男
人背后上下搖晃的情景,頓時心尖一陣酸麻,險些起了情思。連忙收斂心神,想
些仁經上的字句,細細琢磨推敲,才算靜下心來。
迷迷糊糊良久,董清清才終于得見周公,酣然睡去。
翌日早早阿貴就被黃秀趕出了門,特許他不必出攤賺錢,只要拿出做山賊時
的本事,好好的打聽聶公子的事情便是,自己則留在家中陪這個一見如故的董姐
姐。
想來昨夜阿貴是得了不少甜頭,美滋滋的向著郡城去了,臉上的麻子都隱隱
放著紅光。
見他走遠,黃秀才羞紅著臉小聲問董清清:“那個……昨夜,姐姐可曾聽見
什幺了幺?”
董清清不擅撒謊,只好道:“呃……聽是聽到了些,不過……不礙的,我又
不是黃花閨女,不必太過介意。”
黃秀咬了咬豐潤的下唇,憤憤道:“那個死色鬼,一天也不愿忍,凈知道欺
負人。”
董清清自然知道她這話有多言不由衷,遭此慘變依然沒有枯瘦干涸,多半便
是因為有了這男人堅持不懈的滋潤,從黃秀那眉梢眼角的喜人春意,也可側證。
這一天卻是一無所獲,阿貴帶來的消息僅僅是客棧慘案的坊間流言,反倒讓
董清清更加提心吊膽,一聽說客棧中的鏢師死的血流成河,更是幾乎背過氣去。
阿貴講得太過添油加醋,還惹的黃秀狠狠踢了他兩腳。
下一日,想必黃秀頭晚在床上給了他些苦頭,阿貴更加賣力的一直找到掌燈
時分,才搭著鄰家老頭的馬車氣喘吁吁的回來。可惜仍然沒有帶來半點消息,只
是說孔雀郡中緊急調集了許多官兵,說什幺調查鷹捕頭的兇殺案子,還驚動了附
近幾個武功高強的名捕。
聽到連鷹橫天也已經遭到不測,董清清心思大亂,她對武功一竅不通,只是
覺得鷹大人和聶陽怎幺也是不相上下的厲害,若連他也死了,聶陽豈不是也難逃
一劫。
人到情急時往往越想越是糟糕,一時間種種可能在心中劃過,讓她一張粉面
竟有些隱隱發青。
黃秀連忙哄她道:“姐姐別這幺著急,沒有消息這時候才是好消息不是,你
看官府那邊張了黑榜,死的幾個都有名有姓,沒有一個姓聶,聶大哥一定平安無
事的。”
這一夜黃秀那邊婉轉嬌啼鶯聲不斷,阿貴也是克制不住的連吼帶叫,次日大
早,阿貴就擦著黑出門去了,可見黃秀這激勵的法子倒也有效,只是看阿貴腳下
都有些發虛,不知會不會適得其反。
從早晨起來開始,董清清就一直感到心神不寧,連前兩日可以專心研讀的仁
經,也無論如何都看不進去,只好小心的收回到胸前貼身內袋中。她把這冊子收
的極為隱秘,結果被黃秀連她換下的衣物一起洗了,幸好本身質料是絹布,墨水
也用的頗為特殊,只有幾幅圖樣被暈開了輪廓,那幾幅圖她已經爛熟于胸,倒也
不太在意。
本想把這心緒不寧賴在這陰沉悶濕的難耐天氣上,誰知道不到一個時辰,就
看到阿貴跛著殘腿一腳高一腳低的飛奔而來,路上一個踉蹌,險些摔進自家菜園
中。
“怎幺了,把你慌成這樣?”黃秀連忙抄了條巾子,迎上去扶住他給他擦著
臉上汗水污漬。
“那個……那個叫聶陽的,有、有消息了!”阿貴接過黃秀遞來的水瓢猛灌
了一口,擺著手道,“你可千萬別回郡城找他,他惹了大麻煩,不知道多少人等
著殺他,我不過在茶樓子門前問了乞丐兩句,就被人盯住,差點就沒甩掉。嚇死
老子了!”
董清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顫著沒有血色的唇瓣道:“他……他惹了什幺事?”
阿貴瞪起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過于激動,頸側的青筋都突了起來,“你那狗
日的妹夫膽子忒大了!殺了人還不算,還把尸首晾到城門樓子上曬太陽,多半那
人的同伙到了,滿世界在找他.要我說,你還是在這兒躲躲,風聲過了再回去吧。
姓聶的要是冒頭,肯定被人亂刀剁了,光老子不小心聽到的,找他的人已經十幾
撥了。娘的……真夠熱鬧的。”
他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水珠,“這陣子我也不去擺攤了,你也甭讓我去打探消
息了,過個三五天,我帶著婆娘幫你替姓聶的收尸得嘍。……哎喲,死婆娘你又
踢我。老子說的不對幺?”
黃秀看著董清清白的近乎透明的臉色,氣的又捶了阿貴肩膀一拳,“姐姐別
慌,說不定……說不定聶公子早就跑了。最起碼……最起碼聶公子現在肯定還沒
事,不然這些人也不用找他了不是?”
董清清身子晃了兩晃,握住黃秀的雙手,淚眼盈盈的向著阿貴哀求道:“陳
大哥,求你幫我再去打聽一下,不管是聶陽還是我妹妹,我只想知道他們到底是
生是死……求求你了……”
“老子哪里來那幺大的本事,”阿貴嚷嚷道,“那幺多人找都找不到,你當
我長了順風耳千里眼幺?”
黃秀忍不住瞪了阿貴一眼,嗔道:“你去幫忙再看看怎幺了?說不定聶公子
早出了郡城呢,你往郡城周圍問問,別盯著里面那亂糟糟的地方,對了,那什幺
……什幺洗翎園的,你也去打聽一下,今天算我準你的。”
阿貴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轉身又往孔雀郡去了,他本就跛足,這次沒了精
氣神,走得更加緩慢,恐怕這個來回又不知要多久。但總算是給了董清清一個盼
頭,黃秀又勸了幾句,她這才回到屋內,忐忑不安的等了下去。
這次黃秀的心里不知為何也有些發虛,在屋內呆了片刻,坐立不安,最后索
性去門外一邊喂雞一邊張望。只顧著留神看那林間土路,手上動作也忘了停,讓
院子里那群母雞吃的好不暢快。
漸漸星點雨滴變作了冰絲寒線,沙沙如蠶密布連綿,烏云也愈發濃厚,沉甸
甸似座巨山壓占半邊天空,仰頭一望便忍不住心生煩悶。
約莫午時初刻,灰蒙蒙的天地間出現了阿貴一瘸一拐的身影,他跑得十分迅
速,就像有什幺正在追他一樣。
董清清連忙拍了拍黃秀的肩,忐忑道:“阿貴……怎幺又這幺快回來了?”
黃秀抬眼看了看,安慰她道:“姐姐放心,要是他沒好好找,我一定替你罵
他。說不定……這是有消息了。”
待到離得近了,兩個女人才看清阿貴滿頭滿臉的污濁泥水,泥水中滲著大片
紅絲,胸前衣服也裂了條口,毛茸茸的胸膛上皮開肉綻。
這一下董清清嚇的俏臉煞白,黃秀更是雙腿一軟,跪在了門檻內的地上。
阿貴面目猙獰扭曲,一路狂奔過來,口中叫道:“婆娘!快收拾東西!別他
娘的在地上萎著了!”
黃秀完全亂了方寸,站也站不起來,董清清倒是還算鎮定,抖著手在裙擺上
撕了塊布,從頭上發簪里取出備用金針,顫聲道:“陳大哥,你……你先來讓我
給你止血。”
阿貴到了門前,黃秀看見他身上傷口已經被雨水沖得發白,卻仍在冒著猩紅
血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泣道:“你……你怎幺會弄成這樣……到底怎幺了?”
“別他娘的哭了!老子還沒死呢!趕快把值錢東西收拾了,咱們得趕快逃命!”
說著搶過董清清手上布頭胡亂塞在傷口上,盡管疼的呲牙咧嘴,阿貴仍一頭沖進
屋里,開始把那點值錢物事翻攏到一起。
一邊翻箱倒柜,阿貴一邊罵罵咧咧的說清了事情,原來他四處打探引上了不
知什幺來路的人的注意,他費了一番功夫,不光沒有把那些人擺脫,反而被知道
了他已經發現了盯梢,索性殺了出來,幸虧他運氣不錯,在小巷子里七繞八繞鉆
進了一輛裝干草的馬車,一直等到晌午才小心翼翼摸出了郡城。
結果在郊外又遇上敵人,他這身形模樣太好辨認,幸好對方功夫也不怎幺樣,
被他拼了命的一陣搏斗,挨了兩刀,總算是把對方打暈過去,逃了回來。這一下
嚇得阿貴魂飛魄散,說什幺也不敢再在孔雀郡附近逗留。
黃秀和董清清自然也不會有任何意見,她們兩個都對打打殺殺之事格外敏感,
此刻看著阿貴額頭胸前兩處傷口,就已經慌張到心顫腿軟,恨不得肋生雙翅,飛
到天涯海角去躲藏起來。
知道銀子可以再賺,命卻只有一條,阿貴胡亂打了個包袱,拽著黃秀就往門
口跑去。
董清清只有跟在后面,滿心焦急。沒曾想前面人突然停住步子,害得她一頭
撞在黃秀背后,兩人一起驚呼了聲。
她從后面探頭向門外望去,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雨已經小了很多,星星點點的雨絲中,一高一矮兩個粗壯大漢正邁開大步往
這邊走來,其中一人顯然已發現了門口的阿貴,伸手一指,冷笑著加快了步伐。
“窗戶!從后窗翻出去!”阿貴一指后墻,推著黃秀便往那邊沖去。
直接一拳捶掉了破爛窗框,阿貴推推搡搡的把董清清幾乎是扔了出去,接著
便把黃秀扶上了窗臺。
黃秀面色慘白,知道對方只要一繞就能繞過這件破房,這種翻窗出來也可以
說是毫無用處,那知道落地站定,才發現阿貴竟然轉身沖了回去。
“阿貴!你干什幺!快出來啊!”
阿貴抹了一把猙獰麻臉上的血,抄起灶邊的斧頭折了回來,一腳踢上房門,
回頭道:“老子和你們一起跑,非要都交代在這兒不可!你帶著那個禍精,趕緊
給我滾!老子一斧子一個把他們劈了,再去找你!”
“你……你……”黃秀抓著窗欞向里喊著,卻一時不知道說什幺才好。
阿貴舉起斧子晃了晃,低吼道:“滾啊!你在這兒看著,老子不好意思宰那
兩個畜牲!”
黃秀這才跌跌撞撞轉身跑了起來,董清清忍著眼淚扶住她的手臂,向遠處稀
疏矮林跑去。
阿貴喘著粗氣舉起斧頭,站在關好的門邊,喃喃自語道:“老子從小被爹娘
扔了,在賊窩里受了一輩子氣,就沒半個人跟老子說過句好聽的。有那幺個婆娘
愿意跟老子踏踏實實過日子,原來是他奶奶的用命換來的福氣。”他渾濁的眼珠
死死的盯著緊閉的木門,握緊了粗糙的斧柄,眼中閃過和他全不相稱的溫柔。
聽著木門被踢碎的聲音,他大吼著揮出了手上的斧子,“來吧!老子這輩子
值了!”
踢開門的正是那矮子,他沒想到這瘸子竟然沒有逃走,一時措手不及,百忙
之中把頭一偏,斧刃擦著他的耳朵劈下,喀嚓一聲砍進他肩膀之中,力道之猛險
些將他劈成兩片,頓時血霧漫天,長聲慘叫著倒下。
那高個漢子心頭一驚,一刀斬向阿貴手腕。
阿貴一抽沒能拔回斧頭,只好撒手后退,順手抄起木凳,雙手舉起砸了過去。
只可惜他終歸不過是個粗手粗腳的毛賊,遇到略有功夫的武人,就已完全不
是對手。那漢子一腳便把木凳踢的粉碎,單刀一晃砍在阿貴右肩,一斬一拖,留
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阿貴咬緊牙關仍沒后退,額頭青筋暴起,左手攥著剩下的凳腿,用力插向那
漢子下盤。
對方沒想到阿貴會如此兇悍,心中一慌腳下踩中碎裂木片,竟沒躲過,硬生
生被那木棍的尖銳斷口刺進了大腿之中。
那漢子痛的大聲咒罵,提起單刀就要砍向阿貴的脖子。阿貴也不閃避,反而
左手用力往里使勁,拼了最后一口氣也要捅穿了敵人大腿,教他沒有能力追擊黃
秀。
“住手!”門外傳來一聲低喝,緊接著兩道寒光閃過,把那漢子的單刀打落
在地,也打斷了阿貴的左腕。
阿貴口中野獸一樣嗬嗬吼著,腕骨已斷仍然不肯松開左手,直到他看到門口
進來的人,才變得面如死灰,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那漢子這才痛哼著退到一邊,撕了塊布條緊緊勒住傷口上方權作止血。
進來的是兩個一身黑衣的男人,一個面色發紅目如死魚,一個身材圓潤小眼
似豆,兩人都不過二十左右年紀,拿的也是一模一樣的紫金魚鱗刀。胖的那個一
手捏著董清清雙腕,赤面青年則卡住了黃秀的咽喉。
胖的那個笑瞇瞇的用刀柄捅了捅董清清的胸脯,道:“你這家伙如此丑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