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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么在意你周叔和林姨,對他們這么好,對哥就這么鐵石心腸?”周衡看著前方被風拂起漣漪的河面輕聲問,“真的一個機會都不肯給哥么?”
“這輩子你救了你爸媽、奶奶,還有伍樂,那你大發慈悲再救救哥和我們之間的感情。行不行?”
江知秋沒回答,周衡自言自語般繼續,“和哥在一起就這么痛苦么?只要一想到就痛苦到這種地步。”
沒有什么是不痛苦的選擇,江知秋指尖垂在耳邊輕輕發著抖。
“你想放棄,但哥還是想再試試。”周衡最后說。
陳雪蘭和江渡兩口子親眼看著家里兩個孩子出的門,出門上班前接到張正電話說兩個人都沒去學校的時候都有些吃驚,給周衡發的消息也沒回應,剛準備出門找人就看到街坊推著江知秋的自行車過來,“正巧我要來找你們夫妻倆。趕緊看看,這車是不是你們家秋兒的?”
江知秋前兩天在網上定制了一個戴帽子和圍巾的白色拉布拉多擺件裝在車頭,現在這枚擺件大概在地上摔過,有些臟兮兮,夫妻倆認出他的車后就問對方是在哪兒找到的。
“就在咱們巷子口的那條路上。”對方說,“我說這狗看著怎么這么眼熟。這不就是你們家多多么?”
“秋兒專門找人照著多多做的。”陳雪蘭說,“謝謝啊,還麻煩你特意送過來。”
“都住一條巷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跟我還這么客氣。”街坊笑著擺了下手,見他們夫妻倆有事,有眼力見,沒和他們聊太久。
江渡送走他后才把自行車放回去,再出來時剛好看到周承臉色不太好看從家里出來,于是問了句,“你也去找衡兒和秋兒?”
周衡和江知秋都沒去學校,張正不可能只通知他們一個人的父母,周承和林蕙蘭也接到了他的電話,夫妻倆聽到兩個人都沒去的瞬間就猜到是誰帶的頭,周承在隔壁兩口子面前強顏歡笑,“都快高三了還逃課,太不像話了。”
“我和雪蘭去就行了,”江渡就說,“你和林姐就在家里等消息。”
“一起去。”周衡對江知秋的心思不清白,周承親自抓到人才放心,也沒臉觍著臉等。
其實有周衡在江渡和陳雪蘭不太擔心兒子會出什么事,但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兩口子和周承在鎮上找人,許久沒找到。
周衡沒再說話,江知秋也不再流淚,安靜躺在草地上。
直到河對岸又起了陣冷風,江知秋終于動了。只是眼睛被壓了這么久,剛拿開手眼前一團一團泛著黑斑,好一會才適應過來。江知秋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坐起身。
周衡看著他站起來,“去哪兒?”
“多多的衣服到了。”江知秋眉尾的痣被暈上幾分濕紅的熱意,“我要去拿快遞。”入了冬,多多毛短,也得穿衣服過冬了。
周衡過了半分鐘才跟著起身,膝蓋使力的瞬間微不可見皺了下眉,刻意慢了兩步跟在江知秋身后。
江知秋腦子十分混亂,一時也沒想起來周衡腿腳有傷。
周承跟江渡兩口子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兩個孩子一前一后從河邊的巷子里出來。終于找到人,江渡和陳雪蘭都松了口氣,“秋兒。”
江知秋聽到他們聲音看過去,目光觸及他們身邊的周承時有些瑟縮,條件反射和周衡拉開距離,對他笑了下,“周叔。”
周承看到他身上的草屑和通紅的眼圈悄悄瞪向周衡,周衡挑釁對他揚了下眉。
“臉這么涼。”陳雪蘭心疼摟住江知秋,摸著他的臉什么也沒問,只說,“今天還想去學校嗎?”
江知秋提不起什么心力,“我想休息。”
“那咱們就休息一天,讓爸爸給你請個假。”陳雪蘭干脆答應,“走吧,咱們回家。”
母子倆走在前面,江渡陪周衡和周承在后面跟著。周承在后面踹周衡屁股,把周衡踹得腳下打趔趄,他壓著火低聲呵斥,“滾回去上課。”
“好好和孩子說話,別動手。”江渡忙拉架,“你兒子下個月就十八了,在外面給他留點面子。”
“他還想要面子。”周承氣不打一處來,“他媽和我的老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江知秋從小到大都不怎么逃課,江渡倒看得開,“不就是逃個課,至于說得這么嚴重?”
江渡根本不懂,周承轉頭去瞪周衡。
周衡嘖了聲,心里有事,懶得和他爸計較,施施然拍拍屁股。到路口的時候他叫住前面的母子,“雪姨,秋兒,那我去學校了。”
“去吧。”陳雪蘭說。
“秋兒。”周衡又叫江知秋,“哥走了。”
江知秋深吸一口氣,沒轉頭看他,背對著他說,“好。”
周衡沒打算把他逼得太緊,真去上學了。周承跟江渡兩口子打了個招呼后跟上他,“你自己老實交代早上怎么了。”
他爸從一開始就憋著想問這件事,又怕江家一家三口知道,現在才終于找到機會,周衡有些想笑。
“沒什么,也就是我對秋兒表白了,”他輕描淡述,“他嚇哭了而已。”
周承:“…………”
周衡屁股上又挨了一腳,這次差點真摔了個狗吃屎。
江知秋說要去拿快遞,還真去驛站取了快遞。
陳雪蘭上班已經晚了,她和院領導請了兩個小時假,這時也沒著急去上班,親自送江知秋回家才放心。
江知秋精神不佳,又一副明顯哭過的模樣,回家后就回床上躺著,陳雪蘭和江渡悄悄在他房間門口觀察許久,見他始終背對著門躺著不動。多多開始見他回來尾巴還興奮把床抽得啪啪響,現在也耷拉下來,安靜趴在床上陪他。
夫妻倆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憂慮。
門悄無聲息被關上了,帶起一小股微風。江知秋眼睫微動,右手無意識捏著多多耳朵尖,多多愁眉苦臉望著他。
“真舍得放棄哥?”閉上眼的時候他好像又聽到周衡這么問他。
江知秋昏睡了一天。
夢里他一直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垂在身側的手指骨紅腫,無論他說什么里面的人都不肯給他開門。最后是電梯開了,周衡來帶他走。江知秋被卷入恐慌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