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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秋身上多了幾分鮮活。
周衡遠遠看著他們的互動心說。
多多已經拱完紅色瓜瓤只剩下白色瓜皮,眼饞盯著江知秋和啾啾的香瓜,把濕漉漉的鼻頭伸過來小心翼翼地聞。
平時吃的什么東西只要被多多鼻子碰到后江知秋都會讓給它,多多不知道什么時候學會了這招,每次都故意伸過來,江知秋對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次他擋住它的鼻子不讓碰。
多多好像真的有點胖。
江知秋心中遲疑,但他不太清楚其它拉布拉多這個月齡的時候到底是什么體型,無法確定它到底胖不胖。
多多不明白他這次為什么突然護食,側坐在他面前,哼唧著拿濕漉漉的眼睛盯著江知秋手上的香瓜看,見他還不給就叼起它的飯盆開始邦邦摔,惹得江渡在旁邊笑。
周衡拿了香瓜過來拍了下多多腦袋,在離江知秋稍遠的地方坐下來,找它過去,“過來,大胖狗。”
多多叼著飯盆搖著尾巴過去了。
江知秋轉頭看周衡一眼,又低下頭咬了口香瓜,聽到鄧奉華在廚房里叫他別吃太多瓜,她熬了點綠豆湯,等涼了他可以多喝點,他應了聲,又咬了兩口香瓜,還剩了一小半喂啾啾,啾啾吃了兩口也不吃了,江知秋就把剩下的喂給了多多。
啾啾抱著他的手舔手腕,舌頭沙沙刮過皮膚。江知秋拿了電動小鳥和啾啾玩,聽到旁邊江渡在和周衡說話。
這次周衡期末真考上了六百八,林蕙蘭很高興,出成績的當天就告訴了陳雪蘭。
江知秋也知道。
費陽那天說過,況且他們兩家關系這么好,就算不刻意打聽他們也能偶爾從父母那里知道彼此的近況,只是他爸媽沒告訴他周衡最近瘦了。
“正好下個月七號立秋,也是秋兒生日。”江渡說,“你們媽媽在商量要不要趁秋兒生日讓我們兩家一起去附近玩玩,晚上回來泡泡溫泉。”
他和陳雪蘭是想趁這個機會帶江知秋出去走走,這兩個月他一直在鄉下待著沒怎么換過環境,就算是養病也不能像這樣總待在一個地方。
江渡和陳雪蘭之前沒透過口風,江知秋現在才聽說,有些怔愣。
比起生日和出去玩,他想到的更多的卻是他爸媽前世那場意外。
江知秋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前世跳樓前的那段時間他總會夢到爸媽出意外的那兩天。
2016年入秋后的第一個月一直多雨,陳雪蘭和江渡回家掃墓時是江知秋舅舅的忌日,也快到中秋節。每年中秋節和江舅舅的忌日都挨在一起,也因此陳雪蘭和江渡每年給江舅舅掃墓的同時還會給他外公外婆掃墓,也當做一起過了個團圓的中秋節,這一年當然也不會例外。
江知秋其實對這三個親人沒什么印象,他的外公外婆在陳雪蘭很小的時候就相繼去世,陳雪蘭和他舅舅相依為命,舅舅還沒上完小學就輟學養陳雪蘭,早早虧空了身體,撐到陳雪蘭畢業終于病倒,陳雪蘭放棄大城市的工作回到溫泉鎮照顧他,但他還是在陳雪蘭和江渡結婚后不久去世了。
2016年9月10日,江知秋前一天晚上著了點涼,早上起來有些頭痛,沒讓爸媽給他請假,吃了點藥就去了學校,中午的時候林蕙蘭得知陳雪蘭和江渡兩口子回鄉掃墓沒人給江知秋做飯,江知秋又在生病,于是就讓周承來學校接江知秋到他們家吃飯,給他量了體溫,發現他在發低燒后就讓他在周衡房間睡的午覺。
周衡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回來過。他整個暑假只匆匆回來過幾天,剩下的時間都泡在蓉城的補習班。江知秋躺在他床上,只在他枕頭上聞到淡淡的味道。
他知道周衡最近在b站做科普和實驗視頻,他本人會出鏡,第一個視頻的播放量就很高,但很少有人是真正沖著他做的實驗來的,大部分人都是沖他本人才來看的視頻,江知秋看過很多遍視頻和評論,第一次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他有些沉默,心里微微泛酸,很難形容。
江知秋在周衡房間小睡了一會兒起來,見時間還早就在書桌前寫英語周報,聽到外面的下雨聲才抬頭看向窗外,見雨不大還興起給周衡錄了段下雨的雨聲,告訴他家里又下雨了。
周衡住在小姨林冬月家,平時不帶手機去學校,周末也要補課,很少會立即回他,但這天他很快就收到了周衡的回復:蓉城都要熱死了。
江知秋問他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周衡回肯定在他房間,江知秋問他怎么知道,周衡就說他笨,但不告訴他他為什么知道,最后說:別在哥房間干壞事。
江知秋直到坐在教室上了幾分鐘課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壞事是指的什么。
小雨只下了十幾分鐘就停了,誰也沒當回事。但沒想到三點的時候突然開始暴雨,江知秋眼皮不知道為什么一直在跳,上課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找班主任給爸媽打電話,他們的電話卻直到晚上也沒打通。
陳雪蘭娘家的老房子很多年無人居住,已經不怎么適合住人,所以江渡和陳雪蘭每年回去當天就能回,但這次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江渡和陳雪蘭也失聯了一天一夜,直到天亮傳來他們掃墓的那座山山體出現塌方的消息。
鄉下的生活過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被江渡提起生日,江知秋才猛然意識到,原來馬上就要入秋了。
多多突然挨到身上來,江知秋回過神,發現周衡正微微皺著眉看著他,對他淺淺彎了下唇,低下頭揉多多。
周衡看到他笑又愣了愣,想起他在河邊他看錯的那個笑,似乎并不是他看錯了。
周衡有些遲疑多看了江知秋兩眼,聽到江渡讓他在家里住下來,住到江知秋生日那天和他們一起去鎮上,目光又下意識飄向江知秋,見他沒抬頭,于是沒一口答應下來,只說考慮考慮。
多多和啾啾很快跑開一起追電動小鳥,江知秋把收納它那些玩具的收納箱打開讓它們玩。
周衡想找江知秋聊聊,但江渡一直在,他沒找到機會,直到鄧奉華熬好綠豆湯后在廚房叫江渡,江渡進了廚房。
等他走后,江知秋說,“你留下來吧,哥。”
他抬起眼看周衡,“以前不是也經常留下來住嗎。”
周衡心里輕輕沉了沉,笑著答應下來,“行。”
他頓了頓,又說,“哥想和你聊聊。”
江知秋點了下頭,同意了。
兩人一前一后去了小菜園,多多抬頭看他們一眼,跟出去后發現啾啾還沒跟上來,于是又折回去催它。
“哥住一天就回去。”周衡停頓一秒,解釋說,“家里還有點事。”
“好。”江知秋說。
周衡遲疑沉吟了兩分鐘才小心提起另一件事,“你爸媽他們……”
“我知道。”江知秋輕聲說,“我記得你說過,我可以幫爸媽避開這次意外,他們這次會沒事,對不對,哥?我可以做到。這就是我重生的意義。”
周衡反倒愣了兩秒。這是他們剛重生的時候他對江知秋說的話,當時的江知秋太消極,比起讓他去救其他人,當時的他其實更想讓他能救救他自己,所以他不停說、不停重復,想以此激起江知秋的求生欲。他輕笑,“對。你肯定可以做到。”
江知秋直視著前方沒有看他,周衡垂著眼偷偷看了他的側臉許久,沒想到江知秋忽然轉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