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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當初給他爸媽銷戶口的時候他偏要犟著自己去,是我攔著沒讓他去。”鄧奉華難掩心疼,“我知道他懂事,不想讓我面對這件事傷心。但他也還是個孩子。當時是我和他爺爺給他爸爸上的戶口,銷戶也應該讓我這個做媽的去。但這次,我們秋兒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們家人丁單薄。我和他爸媽都走了,衡兒,看在你和秋兒從小就在一塊兒的份上,奶奶請你幫個忙,你幫奶奶看著他。奶奶不是一定要你照顧他,你平時就忙你自己的,偶爾抽空看看他就好。”
周衡答應了,卻做得不好。他從國外回來發現江知秋在他無意的忽視間把自己養得極差,好好的一個人,消瘦萎靡,營養不良,連頭發都是枯黃的。
江知秋止住了哭聲,眼淚卻沒止住,呼吸也一直打著顫,門外的鄧奉華沒聽到里面的動靜才放心離開,周衡回過神。這輩子只要江渡和陳雪蘭不出事,以老太太身體健朗的程度,不會離開得太早。
江知秋深呼吸壓下抽噎,慢慢后退一步,退出周衡的懷抱。
周衡心里也跟著空下來,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看到江知秋喉嚨一直在吞咽,按著他在床邊坐下來,沒驚動鄧奉華出去接了杯水回來,半蹲在他面前,“喝一口。喝一口喉嚨就不難受了,來?!?
杯子里平靜的水被江知秋接過去的時候一直在晃動,周衡幫他托著杯底,半喂半看著他喝了小半杯才放到床頭,江知秋還沒止住身體崩潰后的反應。
幸好他這次跟回來了。周衡心說,不然只有江知秋和奶奶在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那個dv沒壞,但他現在不打算再提,正想著該說點什么轉移江知秋的注意力,忽然聽到窗外傳來幾聲蛙叫,他轉頭看了眼,沒多久余光忽然瞥到江知秋也看著窗外,他頓了下轉回來看著江知秋。
感覺到他的注視,江知秋偏過目光,兩個人無聲對視了一會兒,最后是周衡先開口,“我都快忘了,原來老家的青蛙這個時候就開始叫了?!?
他們出生在小地方,但后來都住在城市的市區,已經很久沒回來過,也很久沒聽到過這種純粹自然的白噪音。
“今天外面還挺黑的?!敝芎庥终f,“以前小時候每次回你老家我還都挺害怕?!?
江知秋慢了半拍,嗓音有些啞,“為什么?”
“還不是因為小時候我倆太皮了。”周衡沒忍住笑了聲,目光卻始終落在江知秋臉上,時刻關注著他的表情,只要他表現出不對他隨時都會停下,“你還記得嗎?咱們倆在后山有個秘密基地,我們可愛去那里玩了?!?
江知秋望著他,顯然還沒想起來,但被轉移了點注意力,反應逐漸沒那么大。
“就是一個用石板壘起來四四方方的洞口,是有次咱倆躲雨的時候發現的?!敝芎庹f,“去了好幾次才被大人發現,我倆那個秘密基地就是個古生基,差點因此挨了頓打。”
“奶奶怕越不讓我們去我們越要去,就說那里面住著專吃小孩的熊嘎婆,晚上還會出來站在屋外看,哪個小孩不睡覺就把他的腳趾頭當胡豆嚼了,嚇得我當年好幾次不敢來你們這里,簡直是哥的童年陰影?!?
其實當年真正害怕的是江知秋,被奶奶說的故事嚇得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回來,大人們聽說原因后哭笑不得,哄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終于敢回來,但再也不敢去他們的秘密基地。
周衡說完后江知秋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瞼通紅,又有眼淚順著已經快干涸的淚痕流下來,他說,“你騙人?!?
“怎么這會兒想起來了?!敝芎獠粷M嘖一聲,抬手勾走他下巴的淚,溫聲細語和他說話,“哥都不好騙了?!?
“……我也有想往上爬?!苯镎A讼卵劬Γ鄄€和臉頰都微微發著熱,他深呼吸了兩下才低聲說,“但我動不了?!?
周衡很快反應過來他是什么意思。
他重生后每次學習腦袋都很笨拙遲鈍,明明是最簡單、最基礎的題他卻總會出錯,他不是以前那個次次都能拿第一、聰明的江知秋,也擔心成績出來后父母會對他失望,他現在產生的負面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崩潰和抑郁的情緒從始至終都束縛著他,讓他無法動彈。
這幾天這些情緒都壓在他心上,直到今晚偶然看到這個視頻,陳雪蘭的那番話跨越了時空的限制讓他潰防。
周衡看著他流淚的眼睛。
重生以來這么久,這是他第一次明確聽到江知秋的求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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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晨天剛蒙蒙亮,山里起了霧,這個時候卻已經有人進了山。山里只有被踩出來的小路,兩邊低矮的植物都掛著露水,人路過身上衣服就濕了一大片。
后山有一片竹林,一路上鳥叫聲清脆空靈,頭頂時不時劃過一陣鳥類振翅的動靜。
周衡拎著鋤頭背著背簍走在前面開路,江知秋半個小時前被他和鄧奉華從被窩里抓起來進山挖竹筍,扶著鄧奉華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他昨晚哭過,眼睛微微有些腫,剛才鄧奉華問的時候他找了個借口糊弄了過去。
江知秋深吸了口氣,山里清晨的空氣微涼,卻尤其沁人心脾,深呼吸后肺腑里的雜質仿佛都被過濾出來。
山里還有其他人在,他們進山的時間早。江知秋他們只是來挖著玩,進山進得晚,走的這邊沒有人走過留下的新鮮痕跡,那些人走得另一邊,沒見到過人。
這片竹子多,春筍也多,這邊還沒被人挖過。鄧奉華有經驗,在旁邊指導略微有些笨手笨腳的周衡挖了幾顆嫩竹筍,江知秋覺得有些疲累,找了個地方蹲下來看他們挖,沒多久屁股被頂住,扭頭一看,他蹲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冒了個筍尖出來。
春季,萬物生長的季節,這座山還沒有幾年后被開發的模樣,新生的氣息在這里尤為明顯。
江知秋將位置讓給筍尖,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滴頭頂掉下來的露珠。
微涼。
江知秋蜷起手指,仰頭看著頭頂翠綠的竹葉。
周衡恰好看到他的動作,跟著看向他面前的那棵綠竹,又聽到鄧奉華和他說話,轉回去和她說話。
三人下山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這個時候還有人扛著鋤頭進山,遇到他們還閑聊了幾句。
周衡站在山腰看了山上的地勢,忽然想起江知秋他們家在這附近有幾塊地,轉頭問鄧奉華,鄧奉華給他指了方向,“秋兒爺爺走了之后這里就沒種了,現在全是雜草。怎么了?”
“沒事,我就問問?!敝芎庹f。
下山后吃過早飯,周衡主動去洗碗,然后找到鄧奉華說他和江知秋要走。
“現在就走啦?”鄧奉華十分驚訝,“你們不是后天下午才回學校嗎?后天上午回去也來得及。”
“我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得回去。是不是,秋兒?”周衡說。
昨晚他和江知秋聊過后就定好了。
江知秋終于從麻木和抑郁中掙扎出來主動求救,周衡不想放過這個機會。他雖然了解抑郁癥,但到底不是專業醫生,江知秋現在需要專業的治療。縣城里的心理科水平不行,他打算今天帶江知秋去蓉城找心理醫生,已經掛上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