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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食堂不大,校領導采用分年級和時間段的方式分流吃飯,他們班這周在第二批,第一節早讀課被延長,等終于下課,費陽揣起飯卡準備和周衡江知秋去食堂,見趙嘉羽沒動,他問,“你不去?”
“不去。”趙嘉羽淡淡說,“我吃過了。”
江知秋一頓。
這個時候他終于從夢里的嘈雜中剝出一道熟悉的人聲。
“為什么樂樂死了?”趙嘉羽的臉看不清楚,他憤怒地咬牙切齒地質問,“你為什么要睡覺?”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第20章
為什么伍樂死了?
江知秋在趙嘉羽的質問中臉色慘白,回憶瞬間如開了閘一般雜亂紛飛,填補了記憶的缺失。他想起來了。
“怎么了?”見他忽然全身都在發抖,周衡立馬低聲問他,“不舒服?那你留在教室等我買飯回來?”
江知秋慢慢抬眼,瞳孔仍舊微微緊縮,他唇角輕顫,喉嚨里艱難擠出兩個音,“我想起來了,伍樂……”
周衡瞬間明白他想起了什么,半摟半抱著他朝教室外走。
“誒?”費陽還在和趙嘉羽說話,等他們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人不見了,忙追出去,但這兩個人早就看不到影子了,他沒找到人。
費陽撓撓頭,“?”走這么快,干啥去了?
周衡沒帶江知秋下樓,而是去了天臺。
他已經看出江知秋重生后的記憶出了問題。
江知秋的記憶經不起細究,他現在記得什么、不記得什么都很難說。他記得父母和伍樂會死,但又不記得當年出事的細節。他對這兩段回憶有創傷,因此對此刻意回避,抑郁痛苦的情緒又拖著他,他消極逃避、不愿意主動去想,直到現在不知道是什么觸動了他的回憶。
伍樂出事的時候周衡不在溫泉鎮,他后來才大致知道所有細節。
趙嘉羽小時候和伍樂是玩伴,后來跟父母去了外地,六年級的時候才和爸媽搬回溫泉鎮,轉回本地上學,等升到初中以后才認識同班的江知秋和周衡、費陽三個人。在所有朋友當中,他們五個人關系維持的時間最久。
高一下學期,周衡在父母的安排下轉走,于是溫泉鎮只剩下他們四個人。但這沒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直到伍樂出事。
那年父母意外去世后江知秋精神恍惚得厲害,發自身體深處的疲倦讓他整天只想睡覺,他開心不起來,整天郁郁寡歡,成績也下降了不少,不僅老師著急,作為朋友的伍樂等人也急。
那天月假,秋高氣爽。江知秋在樓上睡覺,忽然聽到伍樂在樓下叫他,又瘋狂給他打電話,直到江知秋被吵醒迷迷瞪瞪出現在窗前,伍樂在樓下對他笑出一口白牙,拎起魚簍和漁網朗聲說,“跟我去抓魚啊秋兒!”
“我不想去。”江知秋說。
“去嘛去嘛,求你。”伍樂說,“河里的魚都肥了,我早就想去抓了。難得放月假,你就陪我去唄。”
江知秋問他為什么不找趙嘉羽,伍樂說趙嘉羽今天不在鎮上,一直纏著他,他只好跟著去了。
伍樂其實是想讓江知秋出來散散心。
但江知秋實在提不起什么興致,身體深處的疲累讓他只想睡覺,所以他陪伍樂抓了會魚就去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睡了,沒想到伍樂會意外落水,被救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溫泉鎮節假日會有人來旅游,偶爾也會有類似的意外發生,但鎮上懂急救的人不多,陳雪蘭和林蕙蘭兩個醫護人員組成的家庭倒是都懂。兩位母親很擔心她們沒在身邊的時候兩個孩子遇到意外,所以從小就在教他們急救知識。
當時河岸邊的人多,但不巧的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懂急救,有人說看到江知秋和伍樂一塊來的河邊,卻誰都沒在第一時間找到江知秋,以至于伍樂被耽擱了黃金搶救時間,到醫院的時候就有點晚了,再加上溫泉鎮醫院水平不行,人沒搶救過來。
趙嘉羽和伍樂一直關系最好,伍樂死后他憤怒將他的死怪到江知秋頭上,攥著他的領口激憤之下口不擇言,“為什么死的人是樂樂?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他媽說什么呢趙嘉羽?!”費陽臉色當場就變了,用力分開江知秋和趙嘉羽,“沒人想看到伍樂出事,而且秋兒是最不想看到伍樂死的那個人!你先冷靜點再說話!”
“我說的有錯嗎?”趙嘉羽嗓音因憤怒嘶啞,“如果不是他,伍樂怎么可能去河邊抓魚?他不會游泳!他昨天跟我說江知秋這段時間不高興,想帶他去散散心,結果呢?江知秋把他一個人丟在河邊!”
江知秋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站在費陽身后,無法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直到看到伍樂父母和弟弟妹妹,他才囁嚅著嘴唇,“……對不起。我……”
“你沒有錯,但我們很難不怪你,”伍樂父母流著淚說,“你回去吧,別留在這兒了,走吧。”
從此以后很長一段時間內,江知秋都不敢再睡覺,就算精神疲勞至極,身體卻依舊清醒,他開始嚴重失眠。后來沒多久奶奶身體也出了問題,但他不敢再表現出消極。
周衡后來猜江知秋的病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埋下了根。
費陽當年護著江知秋,趙嘉羽和他們決裂,第二個學期也轉去了蓉城,四個人就只剩下江知秋和費陽兩個人還在。
趙嘉羽和周衡不在一個學校,在剛開始周衡不知道趙嘉羽對江知秋說過那種混賬話的時候兩個人還有聯系,江知秋沒告訴他這件事,直到費陽有天不小心說漏了嘴,周衡找到趙嘉羽打了一架,兩個人心里都憋著氣動了真格,打完架后都進了醫院,從醫院出來后兩個人也不再聯系,直到很多年后周衡從國外回來才從共友那里聽說趙嘉羽去急救中心做了名急救醫生。
重生回來前,周衡聽說他在打聽江知秋的聯系方式。
“當年不是江知秋的錯,當年有錯的是我。”趙嘉羽面無表情和周衡站在墓前,眼底都是深深的疲倦和陰郁,“是我明知道江知秋狀態不對,樂樂不會游泳,還只讓他們兩個人去河邊,是我的錯。”
天臺現在沒人,正好適合說話。周衡擋著風,江知秋身體一直控制不住發抖,無法控制的眼淚爭先恐后地流。
“趙嘉羽知道不是你的錯。”周衡看著他這模樣心里絞著難受,把他拉進懷里,拍著他的肩輕聲安慰,“他后來來找過你。他說當年不是你的錯,他不該那樣說,他跟你說對不起,你沒有錯。”
“……對不起。”江知秋聲音破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對不起。”
“好了。”周衡摸著他的后腦勺說,慢慢引導他,“現在和以前不一樣。現在我們有你在,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你可以幫伍樂改變,對不對?”
江知秋依舊在懷里簌簌發抖,周衡耐心等他冷靜下來。以前照顧江知秋的時候周衡有時候就會覺得他像養了只不開心的小貓,要對他耐心,還要封窗封陽臺,現在江知秋這幅模樣更像受到驚嚇應激的小貓。
江知秋一直流淚,衣襟被打濕了一大片,周衡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他順著江知秋的背沒說話。
直到聽到江知秋低聲問,“怎么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