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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時不時傳來煙花炮竹的聲響,又是一年歲末與新光的交匯。
陳志勝慢吞吞撕開煙盒,朝陳菲遞去。
見她還愣著,也不客氣挑明:“抽吧,我早就知道了。”
“啊?”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陳志勝是二十多年的老煙槍了。
“那你怎么知道買這個?”
“昨天你讓我去包里拿充電寶的時候被我翻到的。”話說到這,陳志勝又抽了一口:“這煙沒勁。”不過讓他過過癮剛好。
“你少抽點吧,不是都戒煙了。”
“我愁啊菲菲。”她爸這會兒哥倆好似的走過來搭住她的肩膀,“你什么時候能讓爸爸媽媽少操點心呢?”
老實說,這是陳菲最難以應對的溫情環節。嚴肅的媽,會社交的爸,往外跑的女兒,聚在一起沉默總是大多數,像堅固的三角形,每個人都在盡力保持生活的平靜。偶有談心,哪怕從是最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說起,他們也都心知肚明最終的主題。
這種默契讓陳菲總是先一步感到愧疚,染上哭腔。
“我也不想這樣的。”她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說起,只能蒼白地吐出一句話。
陳志勝將煙碾滅,握住女兒的手:“女孩子的名聲本來就重要,你媽媽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說話是難聽了點,但也是真的怕你處理不好回來以后全是鄰居的風言風語,你知道的吧?”
陳菲輕輕“嗯”了一聲。迅速判斷出言不由衷和真心實意的時刻,是她與生俱來的本領。她足夠了解蔡女士,所以在傷心之余,仍然忍不住體諒,試圖理解。
陳志勝解完這一個心結,又開始絮絮叨叨:“你參加的那個相親節目根本不行,你人也大了,我們現在說什么你也不太會聽了,但有一點,你出門在外交朋友都要擦亮眼睛。你看小梁這次叫你上節目,弄出這么多問題,他們家水太深了我們小門小戶的不一定合適的......”一般這種情況下陳菲會選擇左耳進右耳出。
“我跟你說話你不要老是只會應嗯,要真的做到。我今天還去小舒伯伯那里了,讓他幫你看看有沒有什么合適的對象給你推薦推薦。”
“舒意還不夠他忙的啊?”
“你要是能像舒意那樣過年能帶正經男朋友回家,誰操心你啊?”
“?”她怎么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閑聊就此告一段落,陳菲走進便利店又買了兩支雪糕,制止陳志勝再抽煙:“吃這個吧,咱倆都少抽點。”
綠豆棒冰,小時候兩塊錢一支,現在7-11要賣五塊錢。陳志勝上一秒還在吐槽物價,下一秒冷不防說:“菲菲。”
“干嘛?”
“你不要因為我和你媽媽的婚姻,影響了你對愛情的看法。”陳志勝的話猶如一顆巨石墜入湖面:“愛情還是很好的。”
陳菲腦子里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蔡女士對她說過的話——“有一個伴侶不一定是壞事。”——在此刻重疊。
有時候陳菲會想,人真是復雜的動物,那些除了當事人以外任何第三方也無法言明只能觀察的情感究竟能纏繞到什么程度呢?
她總覺得蔡麗菁和陳志勝之間像某種共生關系,畸形的,并非愛情,早些年也從不相敬如賓,但卻又這么一步步走過來,在這么多年里化作親情,也許不夠濃厚,但總是一體的。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未來也會這么一直過下去。
陳菲第一次戀愛時,她幾乎是根據父母婚姻的反面來行動的。陳志勝和蔡麗菁之間有多沉默,她就要多熱鬧,甚至到了一種聒噪的程度;蔡女士有多喜歡憋著問題不說,她就一定要直來直往當場解決。
諸如此類的細節有很多,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和她自己的性格也有關系,但用盡全力燃燒自己來換取愛的過程,得到的并非是愛。
她像不斷徘徊在此岸與彼岸間的浮游生物,試圖在戀愛中找準情的真切含義。
可那只是一種制造出愛情錯覺的依賴。
當初分手,周子琛曾說:“陳菲,你不能這么天真下去。”
天真其實是很殘忍的一個詞。天真意味著真空、輕浮和虛假。過去陳菲在戀愛里擅長為自己建造一個合理的世界觀生存,和周子琛截然相反。
陳菲在后來的每一段相處中逐漸習得這一真理,終于明白她想要的愛的真諦。
雖然這句話從陳志勝的嘴里說出來,陳菲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她旁觀父母愛情,但并不意味著她能如此直截了當地和她爸聊起這個話題,還沒什么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