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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就坐落在十字路口,偶爾有幾個年輕人縮著脖子在等紅綠燈。
十月份的港城,白日即使仍舊熱得人渾身粘膩,秋老虎還在發威,夜間也能感受到蕭瑟的風。人行道的另一頭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711便利店,買煙和罐裝啤酒的學生多過買三文魚飯團作夜宵的腹饑者。
那時她剛到港城沒多久,就連如何搭乘計程車都還不太熟練,獨自一人回去多少心里會有點犯怵。
陳菲在靠窗的吧臺左顧右盼的時候,恰巧看到梁嶼從窗外走過。她急沖沖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口薯條,抓起包往外跑,打算就這樣偷偷跟在梁嶼后頭晃悠回學校。
陳菲單方面知道梁嶼這個人。他作為港城某上市公司老板的二公子,自新生入學起就有著各式各樣的傳聞。
什么讀書天才,商學院畢業兩年后不去家里公司上班,閑著沒事干又回學校隨便讀了個心理學,人帥有禮貌家世好成就高,等等等等。anyway,不是個壞人。
起碼,不會光明正大耍壞招。
尖沙咀的夜半不如蘭桂坊熱鬧,凌晨兩點走在街上晃悠的時候時常會遇到不太面善的醉漢。
或者外籍酒保叼著一根煙走過,深邃面孔其實有時會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陳菲其實很喜歡這個時間點的港城,很符合她刻板印象里,新世紀前后極具獨特魅力的、新老交錯的霓虹街區。現代化又不失生活氣,人文和景觀自成一派的東西方交匯點。不是完全的年輕摩登女郎,更像接近中年,嘗過半味人生的新時代婦女。
白天注意不到的弄堂小巷店鋪招牌在此時閃爍斑斕的led燈,樓區明明暗暗交界。暗的是早就閉店的服裝店、發廊和餐廳等,有時樓外搭著三層樓高的竹架,看樣子準備翻修。透著曖昧燈光的是營業中的酒吧,最亮堂的燒烤店,店面很小,于是街道上會圍著一群人,或站或坐,或倚著消防栓和路燈。
夜間的打量是最能直接透露出信號的。
陳菲想,就這樣跟在梁嶼身后剛好。偶爾靠近一點,還可以假裝他們是同伴。
真正和梁嶼同行的,是一個和他身形差不多,但風格迥異的男生。
心理學中有個概念叫“首因效應”,也叫第一印象,雖然它并非總是正確的,但卻是最鮮明和牢固的,決定了雙方以后的交往進程。
陳菲邊走邊回憶當初考研時,背誦的刻板印象概念。她常會這樣任由思維發散。
痛苦和焦慮到極致的考研經歷沒有為她帶來成功的上岸喜訊,但卻為她留下了許多考研后遺癥。其中之一便是,會下意識地回憶一些背得要死要活的學術概念。畢竟購買機構材料也花了她不少錢。
那晚,陳菲對季讓模糊的第一印象是,這是個危險又傲慢的公子哥。
陳菲那時候覺得,梁嶼不像傳說中的高材生富二代,更像吊兒郎當的花心少爺,畢生目標是萬花叢中過。他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皮夾克,發膠抹得發亮的大背頭,通身黑色系的服裝,卻又騷包地在腰間幫了條紅絲帶。陳菲上次看到把這類造型適應地如此融洽的,還是幾年前橫空出世的某kpop男團成員。
當然,后來和他熟悉起來以后,陳菲才發現,梁嶼完全是一個戀愛腦傻白甜。當下大喊一聲,感嘆自己識人不清,尤其是識男人。難怪她談戀愛就沒順暢過。
身旁的男士和粱嶼完全不同。
對方穿板正的西裝,戴金絲邊眼鏡,襯衫袖口恰到好處地挽起一截,留學生氣的韓系發型,看起來很是斯文。
那是陳菲這輩子直覺的高光時刻之一。明明是乖巧無害的裝扮,她卻無端地察覺對方有屬于野獸的氣息,像有著敏銳殺傷力和蓬勃待發肌肉的獵豹。
陳菲本意并不想觀察對方過多。她一個偷摸跟在人后面,如若再猥瑣一點,可以被報警以性騷擾為由和阿sir伸冤的人,唯一的訴求是可以安全回到學校。
就這樣走了十多分鐘后,粱嶼忍不住回頭問陳菲:“我們要打車回家了,請問你還要繼續跟我們到什么時候呢?”
語氣聽起來還有點氣急敗壞。
陳菲在思索了兩秒以后,做出了i人此生最e的舉動。她十分誠懇、真摯地對著兩位明顯不歡迎她的陌路人,硬著頭皮說:“我能不能跟著你們回到學校,這個時間點太晚了我有點怕。車費我來出!”
粱嶼本意是想勸退陳菲,哪知道對方居然死皮賴臉,絲毫聽不懂他想表達的意思。兩人目光默契地一起看向季讓。
粱嶼想讓他幫自己說話。至于陳菲,她早就看出這兩人之間主事的是誰。
后來回憶起那天晚上,粱嶼郁悶得要死。那時他正和季讓吵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架。冷戰一個禮拜有余,好不容易才把人約出來哄好,打算在返程的路上趁熱打鐵,徹底和好,甚至還能動動手腳親親我我之類的,結果計劃全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