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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刀會
玻璃杯相撞的響聲伴隨著滿室的笑,岑迦這個舞團之外的人自然與這些熱鬧隔出無形一道壁,她冷眼看著被舞者們圍著送酒談天的沉圓,像飛蟲趨光密密靠緊的晶體。
以前下了舞臺,在人前呼吸都要放輕的沒膽量的家伙,會被采訪的閃光燈追著拍到眼圈紅紅,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淚,現在面對貼得那樣近的人們額上也不會多出一絲汗,以他為中心點畫出社交距離的直徑,吸引來許多追隨者——多得意的樣子,岑迦心想,原來帶我來參加這慶功宴,是為了炫耀他變得多厲害。
她不自知,在心里早已接受了這種轉變,接受這只無條件會對她搖尾巴的小狗搖身變成談判桌對面的甲方,籌碼就是岑周川,她還沒能出院的爸,他說,姐姐陪我去舞團周末的飯局,第二天我就帶你去看爸爸怎么樣?
她只以為沉圓是怕她會趁自己不在家用一百種方法逃跑,哪知道原來是來向她無聲地示威,看,姐姐不在這些年,我快要變成一個萬人迷。
可我還是只想跟在你身邊。
她一現身就賺了許多女舞者的眼神,他們這種聚會帶家屬倒不是出格的事,只是沉圓只是為她安置好座位,披在椅背上的外套褶皺都替她理齊,耳語幾句就投身去點單之列,妥帖而有遐想空間。接下來與沉圓敬酒的人不斷,竟未有余地為她做介紹——沒人去招岑迦,她巴不得清靜點,只算做為沉圓添一筆人頭費。
“怎么樣,他這些變化是不是大得很?”香水味是榛子果仁,也只有施嫣會來與岑迦講話,她毫無嫌隙地與她靠近了坐,“我記得我們第一次去首都劇院表演,他上臺前小腿肚都還在哆嗦。”
變化何止是大,殼子被奪舍塞進了新的宿主都說得過去,岑迦心想,又想到也許沉圓本來就是這樣,惡狼也有犬科動物愛搖尾巴的本能。
她不想與施嫣講太多話,繞來繞去都繞不過沉圓,只含糊道,“人長大了,臉皮也就逐漸厚起來。”
施嫣被她逗笑,“我也能厚著臉皮坐下來和你喝一杯了,是不是?”該為從前羞恥的事她們竟像是都忘記,都市人還是需要一點健忘的能力才能衣冠楚楚,“看來是好事將近,你們才黏得那么緊吧,記得讓沉圓提前告訴我,我的紅包可不能比舞團里其他人包得少。”
岑迦錯愕。
她躲在長裙下的腿根都沁出冷汗,天知道沉圓在外面說了些什么瘋話,電子腳銬冰冷地硌著踝腕,扣住她自由的這一環難道就是沉圓自作主張的訂婚戒指。
施嫣看出她臉色不好,“我說錯了什么……?啊,別是你們戶口關系什么的處理起來麻煩,”她很會圓場,“慢慢來,沉圓他有法子的——我年底也要結婚,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
“不是,”施嫣說沉圓會有法子為他們登記結婚,這實在是駭人的事,將人監禁起來都做得出,注冊一張合法證件又是什么難事,“我哪里就和他要結婚?施嫣,咱們還開不起這樣的玩笑。”
“可沉圓說——”
“沉圓?沉圓是什么失心瘋的人?”
岑迦看見在鄰桌上被團長攔住大贊是舞團當家的沉圓,他從方才就喝了許多,不見醉意,但也不至于清醒地監視著她,對,就是現在。
這是她最后一次求救的機會。
她壓低聲音,“你以為我怎么會陪他來這次與我無關的飯局?那次在舞團碰面,他又怎么攔著我們交換聯系方式?如今我手機也被他收走,他才放心我出門,我從來沒想著和他結婚,施嫣——”
她示意后者向下看,桌布微遮住她那截被提高裙擺的腳腕,上面的電子腳銬牢牢扣著,紅燈一眨一眨地與施嫣窺視,發送求救訊號,還是閑事勿管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