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冬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可憐。
“我早就發現了,我練琴時是哪條狗在門外巴巴兒地偷看呢?”她終于開口,開始她暴烈的問刑,“惦記我的屋子多久了?和你媽盤算好一陣兒了吧!”
沉圓瞳孔猛地收縮,好像所有的秘密都被岑迦揪出來扔到這大太陽底下暴曬了,那些陰暗的、生霉的、甚至媽媽都不知道的壞秘密,要被秘密的主人公親手烘成恥意的白煙。
而他會隨它們一起蒸發。
他偷窺岑迦練琴不是一兩次的事了。
他記不住琴鍵上的黑白個數,視力更沒有好到能夠看清五線譜上的休止符,耳朵也聽不懂今天彈的究竟是名曲還是亂彈。
可他記得姐姐落在琴鍵上指甲粉潤的手指,記得她幾乎滑成一道直線的頸背線條,記得她裙擺攤開時隨動作而輕顫的鑲邊碎鉆,折射的光總是讓他覺得刺眼,可是又挪不開眼。
那時候姐姐彈得再差勁,這里都不是噪音場了。
“你不說?那你就永遠都別說好了!”沉圓突然的沉默更讓岑迦暴怒,這似乎是對他和宋春徽的野心的一種默認。
她實在討厭,除了連帶著對宋春徽的惡意,她也討厭沉圓的過分懂事,他膽膽戰戰的,沒出息樣兒,可這才是大人眼里懂教養的孩子的表現。
顯得她就是沒媽的野孩子。
她的恨意隨著沉圓的緘口不言而膨脹,他不辯解、不認錯,甚至不反抗,這讓她產生一種就算殺了他,他都認領的錯覺。
太好欺負了,太該被欺負了。
于是她將手掐上他的脖子。
后來還是趕來琴房的岑周川和宋春徽把沉圓救下來的。
岑周川覺得女兒只是別扭,也許姐弟倆打一架、說通了還比得上他們做父母的在里面當判官湊熱鬧,可拗不過宋春徽執意要上去看看,她說,我真放心不下,你知道的,小迦她多少有些隨——
話被岑周川打斷,他陰著臉,慢吞吞跟在繼妻身后上了樓,結果聽到一聲驚呼,接著闖進眼里的就是女兒行兇的場面——沉圓小臉憋成醬紫色,兩腿不停踢著空氣。
他信賴的女兒,正掐著繼子的脖子。
一根一根掰開岑迦手指的過程,岑周川實在不愿意再去體驗一遍,只記得沉圓脖頸上指痕鮮紅可怖得很,把她手松開那一刻,宋春徽流著眼淚撲上前把兒子護在懷里。
“瘋子!她就是瘋子!”宋春徽終于撐不住她身為繼母盡職的溫柔,不停給懷中的沉圓順著氣,眼卻瞪著臉色鐵青的岑周川,與雙眼猩紅的岑迦,“你這是要害死他啊!”
岑迦被岑周川拽著手離開琴房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這房間歸你們了,他半條命換來的。”
岑周川和岑迦都不知道的是,那天宋春徽抱著沉圓在琴房——不,現在這里將是他的舞房了,他半條命從姐姐那里換來的舞房——坐到傍晚,沉圓隨著意識的漸漸恢復,感受到母親的眼淚一滴滴砸到臉上,他伸手去擦。
宋春徽問,“你為什么不躲?不反抗她——別說你力氣沒一個女孩子大!我教你順著她,是要你順著她把你掐死嗎?”她后怕到語無倫次,身上打著哆嗦,“圓圓,媽媽這就離婚,咱們不,不在這里待了,咱們走行不行?”
十五歲的沉圓從母親懷里站起來時,小腿還陣陣發虛,身形晃蕩得厲害。
他眼神重新聚焦都變得很緩慢,再看向那架鋼琴,被姐姐彈過的鋼琴,現在它隱身在漸濃的夜色里,是一種式微的美麗。
憑著記憶,他將手指擱上岑迦常放的幾個位置,模擬十指相碰的觸覺,卻只摸到冷如石塊的琴蓋,不過他笑得很不在意。
“沒事的,媽,姐姐只是偶爾有點兒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