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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繪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手掌心的玻璃碎片已經被清理干凈,她逐漸在護士的碎碎念中回神,痛感驟然沖到天靈蓋。
“哎別動。”小護士扶正她手腕,冰冰涼涼的碘伏棉簽又落下來,在血糊肉綻的傷口上來來回回,“再忍一忍,比剛剛取玻璃的時候好一點吧。”
施繪疼得倒吸了口涼氣,直愣愣地盯著自己右手的傷口。
小護士以為她在擔心,安慰說:“沒事了,好在傷口不太深,不需要縫針,半個月別碰水就能好得差不多,以后仔細點護理,不大會留疤的。”
施繪點頭。
血淋淋的豁口和泛著冷光的醫用器械她實在見得多,這點傷除了即時的疼痛和短時間的不方便,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她只是有些心悸。
小護士從治療盤里取出無菌紗布,忍不住又開始把之前的話來回說:“小姐姐,你真是膽子太大了,剛剛如果沒有邊上幾個大哥及時去搶那個人手上的刀,現在就不是我在這里給你包扎手了。”
她本意是想調一調氣氛,但說完發現施繪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趕緊又拿話找補:“我的意思是,也虧你勇敢,剛剛那兩個小朋友的媽媽差點嚇得暈過去,你瘦瘦的,還蠻有力氣。”
施繪突然覺得眼睛和胸口都開始發酸。
她微微抬了點頭,感官在逐漸復蘇,她也后知后覺地生出害怕和茫然。
“那個醫生人怎么樣了?”她看著自己手上一圈圈纏起的紗布問。
十分鐘前的情景此刻就像畫質粗糙的老電影一樣在她腦中逐幀卡頓而過,她怎么抱住那個男人的腿,身邊的人怎么接二連三地圍上來,自己怎么被拎起來攙扶著走到這兒,一切都像輕飄飄的幻覺,最后唯一扎實的是她右手手掌鉆心的痛。
還有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血漬斑塊,雖然大部分不是她的。
護士小心翼翼地剪著紗布,半低著頭,施繪只能看到她毛絨絨的發際線,連接著平滑的額結往下依舊是毛絨絨的眉毛和睫毛。
“在搶救。”
短短三個字濕漉漉的。
施繪沒有再多問,她可以有無數個知道情況的途徑,唯獨不應該去撬開親近者的嘴。
“好了。”護士把器械在鋁制的盤子里收好,抬手拿袖口輕拂了一下臉,“來,我帶你去打破傷風,能站起來不?”
施繪還是有些腿軟,但起身走路已經不勉強:“能。”
邊上不知道是誰幫她撿回來的單子,只剩普外的掛號單和繳費單,剩下的大概都糊在了血污里被一起清理掉了。
“不用拿了。”小護士走過去瞥了眼單子,“你還有b超要做是不是?一會兒打完針我帶你去急診這邊做。”
施繪這會兒心跳得有點快,不想要再折騰:“能改天嗎?”
“可以啊,一會兒我幫你找醫生登記一下,改天來你直接去導醫臺刷醫保就行。”小護士過來扶她,“等打完針觀察半個小時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要不要打個電話叫你家人來接你?”
施繪想了想,說不用了。
她跟著去隔t壁打了針,發生這種事醫院里頓時變得人心惶惶,她坐在輸液室的隔間里休息,時不時聽見外面路過的人互相議論著,說什么的都有。
她起初還認真聽著,后來靠著椅背昏昏欲睡,直到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直傳鼓膜,震得她腦神經一下就清醒了。
“姓名施繪,我是家屬。”邵令威急促的聲音越來越近,又沒頭沒尾地開始恐嚇起人來,“我可以追究你們安保失職責任和急救瑕疵責任!”
“先生,您……”身后有護士追著他上來。
施繪趕緊起身,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拉開簾子,視線直接跟來人撞了個正著。
邵令威沒穿外套,一身西裝,連工牌都還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一只手緊緊握著手機,指節處凍得通紅,一雙眼也蒙著猩紅色的霧氣。
不知所措的恐懼,劫后余生的狂喜,失而復得的不確信,施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在邵令威臉上見過如此豐富和不可思議的情緒。
她呆楞了一秒,察覺到周圍聚眾的目光才不適地往后退了一步,遠遠朝對面的人使眼色說:“小聲點,這里是醫院,你嚇唬誰呢。”
邵令威跟上來,快速上下打量她,目光落下來沉得像鉛墜,聲音也有些發抖:“手怎么了?還傷到什么地方?怎么這么多血?”
很近的距離,施繪清楚地看見了他顫抖的睫毛和眼中細密的血絲。
“就是玻璃扎了一下。”她低頭跟著看了眼,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血跡已經氧化發黑,淺色衣服下看著格外狼狽凄慘,也難怪邵令威這副表情。
“不是我的血,你別這么大聲了。”她避重就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