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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下不久,她手心還有點涼,施繪被觸碰的手背像覆上了一層薄霜,刺骨的寒意碎裂后留下溫潤的涼意,讓她一時分不清冷暖。
她像有點被凍住了:“林總,我……”
林秋意似乎沒有為難她的意思,接下話說:“你學校不差的,是不是有什么難處,可以跟我講講。”
說完她又隨意地擺了一下手強調說:“不用這么稱呼我,就當家事聊一聊。”
彷佛對她一無所知,眼神和話語卻又透著了然的篤定。
施繪從剛剛那個讓她尷尬的問題中逃離出來,緊著著又陷入了另一種被看穿一切的無地自容中。
她不用多想也知道像他們這種富貴人家對子女的終身大事一定是謹慎的,邵令威既然沒瞞住,那自己也肯定已經被調查了個徹底,這會兒在林秋意面前同個透明人沒什么兩樣。
“我沒有什么好的實習經歷。”她只能老實說,“您可能會覺得很荒謬,但對當時的我來說,事實就是大公司的實習工資普遍很低,要求全勤,不如寵物店半天的兼職。”
林秋意果然是沒有太意外的,輕輕點頭說:“我理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
施繪垂著眼苦澀地笑了一下,盡管她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就沒奢望過一點對方的理解,但真聽到林秋意用善解人意的語氣抒發自己粗糙的共情時,她還是忍不住覺得心酸。
姑父無底洞一般的醫藥費還有施雨松隔三差五的賭債讓她根本沒得選。
林秋意喝了口咖啡,繼續說:“你對令威了解多少?”
話題急轉得突然,施繪一下子沒接住。
她繼續問:“他跟你說過家里的事嗎?”
家里的事,如果是指眼下的這個邵令威是冒名頂替者,那施繪算是了解,也應該比他們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她不確定林秋意的話是要試探什么,是她也有所懷疑,還就只是和她說的一樣,是關起門來,在彌補家長里短的交談。
“說的不多。”她含糊地回答。
“看起來你也不介意他不把你介紹給家里人。”林秋意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她,“不過應該不是沖你,換誰都一樣,令威他同家里的關系不好,連現在住的這個房子也沒跟家里說的。”
施繪只靜靜聽著。
林秋意繼續往下說:“小繪,你不要介意我說句實話,令威他年輕有性子,不把婚姻當回事,但我和他爸爸都是有想法的,可眼下木已成舟,我們只會尊重他的選擇,我來找你沒有什么不好的意圖。”
施繪聽著她這番話,腦子里閃過那些邵令威看不上的狗血電視劇,剛剛有那么幾秒,她還真幻想過對方拿錢來砸她讓她跟自己兒子離婚。
可惜沒有。
而且林秋意話語里似乎故意攤開給她看的勉為其難讓她這會兒如坐針氈。
“嗯,我理解。”她只能這樣回應。
林秋意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指尖輕點了兩下桌面:“令威對你好嗎?”
她自然只能答好。
不過循著這個問題細細想來,邵令威的好與不好總是纏得不明不白。
她時而覺得跟這個人搭伙一生也不是不能接受,時而又覺得他是把自己纏繞進渾水里的荇草,堂而皇之地作弄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人生。
不過林秋意接下來的話倒是十分讓她驚訝。
“如果他對你好,或許你有能力讓他再接納這個家。”
施繪似懂非懂。
林秋意看出她的困惑,解釋說:“你也看到了,連結婚這樣的事他都不會跟家里說,更不要說聽我們的話。”
施繪明白了她的意圖,苦笑說:“他是有些固執己見,我……”
林秋意打斷她,突然掏出了手機:“我們上次留了電話對不對?”
施繪有些木訥地點頭。
“有些事需要慢慢來,我理解。”她似乎只是看了眼時間,“我的意思是,我們保持聯系,這樣我和他爸爸想關心他,也不至于要四處在外人那邊周轉。”
施繪懂了,不過她恐怕無能為力。
“你說呢?”林秋意看著她,眼神篤定直接,不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施繪同時懂了她那個開場白的用意。
她對自己不在意所以也不好奇,至始至終有所謂的只有她兒子。
施繪又在沒有選擇中說好。
林秋意滿意地點頭。又點亮屏幕看了眼時間。
施繪無意中掃到她的手機鎖屏,是張畫質沒那么精良的老照片,白塔之下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粗看五官與邵令威有些許相似。
林秋意抬頭的瞬間注意到她直勾勾落下的眼神,笑了一下,很大方地把手機舉了起來,指著屏幕上的照片說:“這是我兒子,那時候還沒上小學,人小鬼大的,拍照不肯笑,還喜歡學大人皺眉頭,是不是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