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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繪反倒問:“有什么事情語音講不清楚的嗎?”
邵令威輕哼一聲:“你以為什么,我是要看橘子。”
這倒是讓施繪有些接不住招了,她失策的一秒里,邵令威又接著問責:“怎么把我兒子拍成那個傻樣子?嗯?”
施繪想到橘子那張照片,忍俊不禁道:“誰的兒子像誰?!?
“誰?我還是你?”
施繪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撇清道:“跟我有什么關系?!?
“有什么關系?”邵令威冷笑,“那你先說說,你跟我是什么關系?”
她再一次失聲。
他得逞似的輕笑。
“不逗你了,睡吧?!鄙哿钔裉祀m然咄咄逼人,卻也難得見好就收,“還記得明天要去駕校吧?我晚上七點的飛機,不用等我晚飯?!?
施繪說沒忘,心里卻想她早就不準備去了。
“睡吧,回家再說?!鄙哿钔沁厒鱽聿剂夏Σ恋穆曇簦曇粢灿l透出懶,“我也睡了?!?
施繪沒吱聲,心里還不忿自己今天怎么接連失了水準,過了一會兒才回神去看手機,見通話界面竟還保持著。
她趕緊伸手掛掉。
第19章
比國內快了一個小時,已過零點,但邵令威并沒有睡。
他看著通話界面退出變成聊天框里短暫的時間數字,靜躺了一會兒又從床上坐起來,踩著棉拖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電動窗簾緩緩拉開。
東京塔就在不遠處,鋼骨網架被月色浸透,過濾著遠處澀谷的霓虹浪涌和銀座的紙醉金箔。
光怪陸離的建筑之下,他似乎還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在六本木陽臺上舉杯獨酌的人,在東京塔瞭望臺上墜入空思的人,在麻布十番居酒屋前吐著煙圈的人。
他曾經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東京對邵令威來說就是個不深不淺的落腳點,像他沒來過也不曾走過。
很多年前他跟著尤敏殊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簽證就貼在他護照的第一頁,如今換到第三本,早就記不清當年時日。
但他清楚記得自己牽著尤敏殊的手走過很多地方。
那是一雙纖細靈巧的手,能把泥土塑像,能造出他童年的萬千景致。
同樣也是那樣一雙手,牽著他去看迪士尼的花車,上野公園的櫻花,海洋館的魚群,最后牽著他走到一個不會說中文的年輕男人面前,告訴他媽媽要和這個男人結婚了。
那時候得知父母離婚的消息不過兩個星期,邵令威甚至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把所有的手續都辦完。
尤敏殊會說日語,但不是太熟練,邵令威憑著她作為輔助表達的肢體語言只猜到了他們一部分的談話內容。
她跟那個年輕的日本男人說自己會留下,而孩子不會。
邵令威知道,自己的撫養權不在尤敏殊手里,至于是她沒有爭取到,還是沒有爭取,他不得而知。
唯一的線索是尤敏殊曾經醉醺醺地吐著酒氣問過他:“你想跟著媽媽嗎?”
那天房間的地板上是打碎的彩陶碎片,和著血一樣的紅酒,那個點綴著星星這會兒卻已經碎同滿天星子的陶瓷碗還是當初尤敏殊手把手帶著他上色的,是他帶去學校拿了整個五年級第一名的勞動作業。
年幼的邵令威有點害怕,可盡管這樣他還是點了頭。
“那說好了?!庇让羰庑Φ盟烈?,眼眸垂下似銀彎般漾漾。
她用沾著紅酒漬的手撫過邵令威的臉頰,聲音也拖著沉冗的調子:“如果有人問你,你要說你想跟著媽媽。”
可再沒有人問過他,卻有人替他做了選擇。
第一次的東京旅行很短暫,三天后尤敏殊和那個日本男人一起把他送到了羽田機場,他緊緊攥著口袋里那個金屬鑰匙扣,等獨自過了安檢口才覺察到掌心灼燒般的疼痛。
再后來,自己的父親也帶回來一個漂亮女人,是和尤敏殊截然相反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