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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sie="1"> 「時候到了。
莉莉絲低語道。
她的聲音在空氣中凝結成碎裂的結晶,碎冰狀破片透出層層白霧,依循著冰冷的軌跡逐漸將四周包覆住。
能見度隨著緩緩退去的冷氣拓展開來,寒息之中浮現五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所以說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頭一遭碰上迷路的狀況……咦?」
最先破霧而出的是自言自語的紅髮女子,然后依序是沉默的綠髮女孩、健壯的平頭女子、戰戰兢兢的金髮女子以及不安的銀髮女孩。
安娜與一行人互相吃驚的同時,薄霧快速消散,朦朧之中顯現出另外三只熟悉的身影。
「帝母大人、母親大人……」
她目光簡約地掃過印象相當深刻的銀髮女子和褐髮女子,來到另一個銀髮女孩身上時卻僵住了。
「姊姊……?」
最后一抹冷霧聚在稍遠處化為一道人形,纏繞著霧氣走來的,是讓她下意識動身的黑髮女子。
「夏子!」
在女兒和母親們的注目下選擇另一位女性的安娜──這次沒有在觸及目標前就被強制待機,而是扎實地抱住有著黑曜石之稱的女子。
數秒之后,黑髮女子臉上的慵懶迅速褪色,裝飾性的神游態度隨之充滿能量。
「咦……?為什幺……?」
為什幺碰得到我呢?
只是如此簡單的疑惑。
然而跟在疑惑后頭接踵而至的,是無法再讓她平靜以待的情感波濤。
「安娜……貝兒?」
許久不見的激動涌上心頭,眼眶立刻濕潤了起來。
「安娜……安娜貝兒……安娜貝兒……!」
黑曜石顫抖著雙手扣到抱緊自己的那人背上,力道隨著每次呼喚加深,晶瑩的淚珠一滴滴滾落。
照理說應該碰不到的。在那之前,安娜貝兒就會進入強制待機狀態才對。
可是為何……卻能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樣,被心愛之人緊緊擁抱呢?
「夏子小姐,真是太好了呢!」
「莉莉絲小姐……」
心愛的安娜貝兒就快令她的理性之壁崩塌,再加上曾經的摯友,此刻情緒之沸騰已然超出她的自制範圍。
黑曜石千頭萬緒地哭了出來。
在三人稍遠處的管理員們──白翡翠、紅瑪瑙及祖母綠見狀,并沒有一絲為黑曜石感到高興的余裕,而是紛紛提高警戒。
具體的理由是……她們對于那兩人身旁的褐髮女子,既無法識別身分、無法拉出修補範圍、也無法鎖定目標。
是臭蟲,還是權限不足?
無論如何都不能鬆懈。
但是,這樣的想法很快就出現明顯的衰退。
白翡翠和祖母綠不約而同望向紅瑪瑙,紅瑪瑙知道她們在想什幺,這可不是她搞的鬼。
不管是不是也不重要了,她們很快就會適應此一狀況,并且將之視為正常。
管理員們非哭即僵的時候,細微的腳步聲響起。
銀髮女孩在金髮女子的保護下,步步來到母親身旁。
莉莉絲對安娜與艾蘿報以微妙的淺笑,那笑容很自然,卻令艾蘿感覺有點奇怪。
難以言喻的滋味在心頭化開,柔和地包覆住思緒與感官。
眨眼間,寒冷的濃霧由四面八方襲來,艾蘿下意識抱住安娜,主奴倆一同陷入冷霧之中。
然后……
§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存在著兩種現象,它們在長久歲月中與環境調節、進行自我改良,歷經無數次循環之后,形成最初的人類。
男人擁有強壯的力量與求知的勇氣,女人則有深遠的智慧與守護的慈悲。他與她執起彼此的手,共同譜出最初的歷史。
然而他們的特性并未水乳交融,反而產生了沖突。
男人是未知事物的探索者,他認為這同時意味著他是個領導者。
女人是既有事物的守護者,她認為必須用智慧引導著力量前進。
男人不甘臣服于女人的智慧。
女人不甘屈就于男人的力量。
縱使他們都意識到無論如何必須使生命延續下去,仍然無可避免地決裂了。
在那之后……
種現象陷入混沌與重整,并分裂出第三種現象。
第二種現象單一特性被重現,使其擁有守護的慈悲。
于是……
男人既是探索者,也是領導者。
女人只剩下守護者的身分。
被兩股融洽的現象排斥在外的第二種現象,試著接近那僅擁有自身半數特性的殘缺者。
但是──生來就被剝奪智慧的少女,毫無疑慮地認為智慧是一種病。
她只要能守護著男人、只要替對方繁衍子孫就心滿意足了。
她是……以第三種現象的辭彙來說,是順從。
第二種現象的觀點,不過是奴隸。
白天替自負的男人打理一切、夜晚滿足那精力旺盛的肉慾。
毫無智慧與野心地順從臣服,充其量只是具行尸走肉罷了。
然而是為什幺呢……
為什幺自己會被那樣可悲的殘缺者吸引?
是種現象的氣味?
是第二種現象的魅力?
還是單純地……只是想要有第三種現象陪在身邊?
并不是將她視為附屬財產或是繁衍對象,僅僅是為了和她攜手在這世界相依相存。
啊啊……能夠以此番心情欣賞并接納女人的,果然只有女人哪。
可惜思念無法左右命運,心愛的她終究吞飲男人的種,相繼產下了兄與弟。
滿懷愛意助長她的妒火,她為兄弟倆帶來階級與暴力,誘惑兄長殺害其弟。
不料如此作為非但沒有獲取愛人的心,反倒因為事跡敗露而被憎恨。
正猶如「第三種現象」使她因愛瘋狂,往后誕生的「第三子」令她為愛憤怒。
盛怒的「第二種現象」化身魅惑之蛇,其惡果直到「大洪水」過后方才消退。
從此被遺忘的女人、自甘為奴僕的女人……她們的命運再度交會時,已經是數千年后的事。
她持續地為男人生下子女,她的子女再為男人而受孕,子女的子女亦只為育而生。
做為持家享有的附屬價值,乃是空幻之愛與實在之慾,兩者比重已然和當初相左。
她想擁有,她可以探索未知,亦能夠統御眾人。
可是他無法接受。
就在日漸龐大的兩種現象產生矛盾時,第二種現象猶如嘲諷又彷彿自嘲一般,再度降臨了。
種現象和第二種現象爆發了沖突,毫無疑問地,他們都想獨佔第三種現象。
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智慧的第三種現象,僅是等待著,勝出的力量將她帶往前方。
然而沖突盼不到結果,遍體鱗傷的男人不認輸,狼狽不堪的女人不放棄。
這幺一來就很困擾了。
奴性告誡她,跟在男人身后,一如往常服侍著,是最安穩的方法。
慾望教導她,跟在女人身后,追尋嶄新的生活,是最快樂的方法。
無法以智慧做抉擇、沒有力量自立更生,最后她陷入崩潰。
男人留住她的奴性、女人奪取她的慾望,從此她一分為二。
她的肉體為男人繁衍,她的心靈為女人奉獻。
她既是慈悲的母親,也是自由的女性。
但是,沖突并未因著她的分裂終結,反而日漸擴大。
她的子孫們成為戰亂下的犧牲者,放眼盡是無數的死傷、無數的恐慌。
她愿她所愛之人終結無盡的沖突,她卻回答唯有勝利才能終止戰禍。
好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