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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所以之前的世界跟現在的不一樣?
「本質相同但個體不一樣。」
……我投降,請說得更簡單點。
「好。簡單來說,編號一是原本的世界,編號二是正式本,編號二之一是試用本。這三個都是能讓妳感受到正常生活的世界。」
嗯哼。
「一開始妳所在的編號一存在著夢魘這個物件。但是在服用剝離劑后,妳會從編號一踏進入口,睡醒就來到編號二之一,這是一個幾乎和編號一一模一樣、專門為妳設計的平行世界。編號二之一的存在意義,是為了在萬全情況下,亦即不影響到編號二的情況下,建立一個日后能夠順利消除妳對夢魘記憶的中繼點,此任務一旦完成,就會將妳送往編號二。」
我覺得我們對簡單敘述的定義有點不同……不過我大概了解流程了。為了從一走到二,要先經過二之一就對了。
「是。」
那為什幺不能直接在二建立那個點?
「編號二的資料流量太過龐大,只能維持作業系統的運作,無法進行自我檢測或修復等功能,因此必須在編號二之一進行完整的檢測,確認無誤再增加新任務到編號二。」
一跟二的差異,就是那個消除記憶的點,對嗎?
「還有,編號二沒有夢魘這個物件。整個流程,就是從服用剝離劑開始,建立中繼點,然后把妳從夢魘存在的編號一轉移到夢魘不存在的編號二。如此一來,妳就不會因為資訊連接上的落差產生精神障礙。」
這樣我懂了。其實這一切僅止于藥的副作用,包含妳都是煞有其事的幻覺。總之就是要用一套說詞讓我自己說服自己,對吧。
「是,當妳選擇這個平凡愉快的世界。否,當妳選擇回到真理所在的世界。」
妳還在說這種話……說真的,妳不能憑空冒出來就要我否定這一切,這根本不合常理呀!最起碼、最起碼也要有些東西或證據能讓我察覺或感應什幺的吧?
「妳為什幺服藥?」
啊?就是試驗失敗啊?第三次試驗那個戴狐貍面具的……
「的誰?」
主考官……吧?
「那個主考官是誰?」
我怎幺知道?
「妳知道這座宅邸屬于第三皇女嗎?」
似乎是。有聽人提起皇女的事情,協助我的人好像也有講過類似的話。
「為什幺小安娜會在這座宅邸?」
主人是皇孫啊。
「但是,這座宅邸并非為了小安娜而運作。這里的支配體系,并不是從小安娜往下延伸的,而是由第三皇女安娜貝兒所支配。」
第三皇女……
「也就是戴狐貍面具的女人。」
……想起不愉快的回憶了。
「想起來了嗎?要不要順便想想,服藥至今妳有沒有再注意到那個女人?」
我干嘛去注意……
「至少到人家家里要打聲招呼吧。進入宅邸以來,妳有見過或是感受過,宅邸主人或第三皇女的存在嗎?」
沒有……
「與旁人的言談中,有暗示第三皇女的存在嗎?」
沒……等等,我記得有人提及皇女之間的對立,還有講到要給皇女殿下消息什幺的?
「但是,這些情報無法使妳感受到第三皇女的存在,對吧?」
妳這樣說好像沒錯……可是我現在想起來了。雖然有點模糊,至少記起來試驗的事情了。為什幺記憶會變成這樣?
「前面不就說了嗎?服藥后就會慢慢忘掉夢魘的事情,還會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不愉快……
「就妳的情況來說,第三皇女這個在夢魘中令妳遭遇重大挫敗的存在,就是不愉快的源頭。在試用本中,妳會接受環境給予的思維修正,徹底遺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完成這階段修正后,妳在正式本就不會和那些人事物有所交集。」
我……我聽得懂妳的意思,可是……
「專注思考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很不好受吧。只要妳置身試用本,思維修正的力量就會一直束縛住妳的認知。如果沒有我干涉妳的思想,妳完全無法察覺自己究竟處于何種狀態,將來就會過著連知都被剝奪的平凡愉快的人生。」
那我到底該怎幺做才好……
「選擇呀!」
選、選擇……
「否定掉我的存在,留在這個世界和妳心愛的主人在一起。」
主人……對,如果是為了主人……!
「或者是和我回去,去陪伴獨自待在黑色房間里的小安娜。」
……咦?主人有兩個?
「妳的小安娜當然只有一個呀!留著,不在妳認知範圍內的夢魘就不是事實。回去,只有真理所在的那個世界是唯一事實。」
可是,兩個地方都有主人在等我……
「世界有很多個,事實卻只有一個喔!」
只有一個。
如果按照紅髮女子所說的規則走,那幺自己眼前的世界就會由無數個變為一個,屆時完全不需要掙扎或婉惜。
但……實在不曉得應該相信什幺。
這里,是一直渴望著由夢魘前往現實的終點站,我終于和主人相見了。
那里,是沒有吞下紅色藥丸而獨留夢魘的主人,恐怕正等著我去見她。
條件如是,二者擇一就顯得沒多困難。
然而……
紅髮女子說過,這是個「巨大夢境」。
換言之──現實跟夢魘的立場應該是對調過來的。
荒謬至極。
……就跟當初,自己從青白色碎片中捕捉到夢魘內的自我、得知現實一事的時候,感覺到的脫節感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到底,哪邊才是真實的、哪邊才是虛構的?
越是深入思索,腦袋就變得越重。好像有股力量在阻礙思考,像是睡到頭痛了還被迫躺在床上一樣,腦袋廣泛發出相當不舒服的悶痛。
好累……
這也太不公平了。
連思考都困難重重,是要怎幺下判斷啦……
對了。
紅髮女子還說過,這樣下去會失去很多東西。
總覺得,對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偏袒某個選項。
說著「認知」卻又剝奪「知」的這個世界。
有著「真理」來支撐唯一事實的那個世界。
對于被告知了諸多事情的自己而言,「那邊」的吸引力確實大了不少。
但光是這樣……
「足夠了。」
閱覽室發生大規模龜裂,裂痕迅速蔓延到整個房間,緊接著墻壁一片片地斑剝、摔落至地面,掉在地上的殘磚片瓦都化為白色小珠子聚向紅髮女子身后之處。從裂壁后方逐一浮現的,是充滿熟悉感的黑色方格磁磚。
龜裂開始僅僅過了十秒鐘,採光良好的閱覽室就完全變成了瀰漫著冷氣的黑色房間。
艾蘿嚇得站起身子,神經質地左顧右盼,只見紅髮女子身后的白色圓珠子聚成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形,眨眼過后,那堆珠子就變成有著中長白髮的高挑女子。
抓著白髮女子那席貼身白衣、躲在其后探出頭來的,是扎了兩條豐綠色馬尾、身高大概只到成人腰際的黑色哥德式短禮服女孩。
難以抑制震驚的艾蘿對新出現的兩人投以警戒的目光,隨后給房間一隅的身影吸引過去。
盤起手臂并皺起眉頭、瀰漫著興味索然氛圍的黑髮女子,向與之對上目光的艾蘿露出了慵懶的淺笑。
§
「歡迎回來,艾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