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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真的黑了。
他下意思抬起頭,看見幾秒前還透著澄澈天光的窗戶此時漆黑一片,但又不是那種如同夜色一樣純然的黑色,而是某種急速而劇烈涌動著的,如同風暴的黑,他看到黑暗里有什么撞在了窗戶上,砸開一灘令人后背發麻的液體,然而不等他思考更多的事情身體就猛地一輕,繼而就看著天花板離自己越來越近,低頭又看到地板離自己越來越遠,在他意識到發生什么了的前一秒,頭就狠狠砸在了窗戶上。
再之后,他才聽到姍姍來遲地狂風呼嘯電閃雷鳴,波濤翻滾仿佛什么巨獸蘇醒驚天動地,這艘船就像是被塞進灌滿水的滾筒洗衣機里開了強力模式拼命甩干,他勉強抓住了什么東西固定住自己,看著窗戶被水沖刷出宛如第二層玻璃一樣的水痕,水痕之外的一切都是扭曲的,當他感受到心肝脾肺腎都往外飄的失重感時,從窗戶里看到里扭曲的海平面,他們大抵是被海浪拋得太高了,海平面遠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然而當船被水流卷著重重砸下時,他甚至能夠聽見身旁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只有下潛到一定深度才能看到的生物以一種垂死掙扎的姿態被沖在窗戶上,極大的力道讓窗戶發出悶悶的重響,留下一個帶著海洋生物特有的奇異血色的死亡印記,轉瞬又被海水沖刷得一干二凈。
“您這可……真是……”三日月宗近苦笑地看著好整以暇穩穩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審神者,大廳里所呈現出的正是一副錯亂到有些詭異的畫面,大部分的地方都是混亂的,桌椅家具東倒西歪被離心力推拉著砸得七零八落,他還有大今劍,還有剛睡著就被驚醒的鶴丸都狼狽地依靠著某些固定物才不至于真的變成滾筒洗衣機里的衣服在船艙里翻滾,但宗玨那邊卻跟什么都沒發生似的一切都在原位,就連手邊的咖啡都沒有半點波瀾,小短刀們還有夜斗也被異常偏袒小孩子的審神者保護得好好的,一個個被裹在看起來脆弱實則堅固無比的透明泡泡里跟著在船艙之中翻滾,時不時發出幾聲尖叫,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么游樂園的驚險娛樂項目。
“這可也是極北的名物,不讓你們體驗一下就太可惜了。”宗玨合上書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下一秒船體就變成了透明的模樣,洶涌的海水觸手可及,被滔天巨浪卷起是腳下踩著的是翻涌的波濤,暗沉的陰云密布的天空觸手可及,但天空只出現了一剎那,瞬息間就被海水所吞噬。
天地間似乎已經被海水所淹沒,抬頭看是黑沉沉的海水,低下頭還是黑沉沉的海水,大得超乎想象的風卷起大得超乎想象的浪,硬生生用海水鑄就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城墻,大大的船在這里渺小得如同一粒米一顆塵土,艱難地在海中沉浮飄搖,時上時下,忽隱忽現。
“這里是風暴墻。”宗玨在這天昏地暗之中準確地指著某個方向,某個船正努力試圖擺正逆風而行的方向,“穿越了這里,就能到達這世界的極北之地。”
“大海的盡頭,世界的終點。”他仿佛能在一片黑暗中描繪出明亮的輝光,語帶笑意道,“還有嶄新的世界。”
除了風暴震耳欲聾的咆哮,刀劍們忽然還捕捉到了另一種聲響,一種粗獷的聲嘶力竭的卻又興奮到極致的嘶吼,夾雜著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再仔細分辨,那分明是這些天忙忙碌碌不停的船員們的聲音。
那些論起戰斗力遠不如刀劍們的船員在這樣顛簸的船上依然穩如磐石,快速又沒有半點驚慌失措的游走在船只的各個位置掌控著船只的方向,那些被海風洗禮得粗糙醬紫的臉上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充滿了興奮的色彩。
征服海洋,征服風暴,永不屈服,這樣的信仰深深刻在每一個海員的骨子里,就好像那每次都會架在船頭祈求好運的風暴女神的雕像,永遠維持著向著天空振翅起飛的姿態,無論如何被風暴沖刷,依舊堅定不移地在海水中冒出頭來,那些鑲嵌著的寶石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海水的沖刷中,亮起一簇小小的光,剎那被黑暗所吞噬。
如果還能有余力多看幾眼就會發現,黑沉的海水里浮沉著無數這樣稍縱即逝而又總會再次拼命浮上來的輝光,那是這暗無天日的風暴墻唯一的光源,黑暗里忽隱忽現。
“仔細看。”宗玨說道,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黑暗里所有星星點點的暗光同時亮了起來,海水里魚的鱗片隨之輝映出細碎流光游動,那些不知漂浮的多少年的寶石,那些不知道生存了多少年的奇珍珊瑚,在船翻滾到某個恰到好處的角度,在海水涌動到某個恰到好處的速度時一齊亮了起來,剎那間萬物摧折光華璀璨,那是連人的呼吸都要奪去的絕美奇跡,但也僅僅是那么連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世界又再次恢復了狂風暴雨的黑暗之中。
“海中星海。”宗玨輕輕說道,“無盡的時間與空間之中,唯有夜之食原可與之媲美。”
因為這奇景的短暫輝煌,比之夜之食原的永恒死寂,還要來得奪人心魄。
誰也不知道在黑暗里究竟翻滾了多久,船才終于沖破了風暴墻狠狠砸進了一片漂浮著碎冰的海水里,頭頂是星海無垠極光斑斕,腳下是海水澄澈倒映著五彩輝光,有不知名的白色鳥兒舒展雙翼高高飛起,發出讓人身心為之一振的清越蹄鳴。
極北之地,正是極光最盛的季節。
船上厚厚的膠已經被沖刷得一干二凈,刀劍們乖乖裹好審神者準備的厚衣服推開門,踩在還帶著潮濕水跡的甲板上,冰涼的空氣夾雜著冰雪獨有的涼意直沖頭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冰雪所籠罩的廣闊世界。
雖然極美,但放眼望去荒無人煙,只有最好的船員和最好的船才能穿過危險無情的風暴墻,如果沒有像宗玨一樣的強者張開保護罩,普通的念能力者都很難撐得過風暴墻中足以把人擠成肉醬壓力與離心力,更不要說最后跨越風暴墻那一瞬間巨大的壓力差。
準確來說,這極北的冰原已然不屬于風暴墻另一邊的那個世界,無限接近于那被稱之為黑暗大陸的另一個世界。
與這世上所有的大陸割離,孤懸于海外的島嶼,便是這極北之地的真實面目。
“嘿——”忽然他們聽見有人的聲音傳來,仔細搜尋一圈才在船邊發現了一個扒拉著浮冰的男人,在看到宗玨時笑出六顆白牙問道,“介意讓我搭個船嗎?”
“介意。”宗玨抬起腿,利索地把人又踹了下去。
金.富力士這個天然黑會落難到這種地步,這是欺負他年紀大了腦子不好用了是嗎。
宗玨看著不遠處飛速劃過來的獨木舟冷笑。
第七十二章
金只是在水里象征性地撲騰了幾下后便極為輕巧地爬到了劃過來的小船上, 劃船過來的男人毫不客氣地嘲笑了他因為寒冷而凍在頭發胡子上的碎冰,那個男人宗玨并不認識, 據金介紹他叫做卡西, 他們還有其他幾個遺跡獵人已經搭檔在這里待了好幾個月,當然不是為了這極北之地的極光盛景,而是為了探尋某個僅有只言片語記載于古籍中的遺跡。
“其實一直都有這么一種說法, 風暴墻并非自然的造物。”金捧著一杯熱酒坐在船舷上,如同念誦著什么詩句一般道,“君王劈開海洋為葬身之處,自此風暴永不止息,王都被永埋于冰雪之下。”
“極光是開啟門扉的鑰匙。”卡西接著道, “而擅闖者將一去不回。”
傳說中藏著無盡寶藏的墳冢聽起來的確誘人,但他們的目標是這被冰雪所掩蓋不知道多少年消失于人前的古國。
為了這像是神話的幾句記載就不要命地穿過風暴墻在極北一住就是大半年, 這種事情除了瘋子大概也就只有他們這些獵人才干得出來。
哪怕這大半年都一無所獲, 依然沒有半分氣餒。
金不光自己干勁十足,還邀請宗玨一塊加入,用他的話來說反正宗玨也是在度假之中,世界上還會有比用自己的智慧與毅力探尋出世界失落的一角更為有趣的事情嗎。
宗玨承認他說的很有道理, 然后他拒絕了,就像把金從船上踹下去一樣堅定地拒絕了。
正常腦子沒坑的人都不會答應的好嘛。
不過他還是收容了已經物資告罄苦逼兮兮住在冰屋里啃凍肉的金一行人,雖然齊木楠雄告訴他金一邊吃他的喝他的一邊盤算著能不能拐帶走他的刀這種要被活生生打死的事情。
【這邊的確是有個遺跡。】齊木楠雄很順便地用透視眼看了一下冰層下面,【但是在海里。】
曾經的古國王都被冰雪所覆蓋, 隨著海平面上升以及地貌變化逐漸沉入海底,除非像齊木楠雄一樣自帶透視眼, 不然得潛到深海才能窺到些許端倪,想要進行挖掘研究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城里有一塊石碑,被極光照耀就會顯示出通往祭祀神殿的地圖。】齊木楠雄接著道,對于超能力者而言,獲取這些信息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祭祀神殿下面就是國王的墳墓。】
不過伴隨著整座城市沉入海底,這番設計也就徹底失去了意義。
“你這樣劇透,探險可就失去樂趣了啊。”宗玨搖頭笑道。
齊木楠雄無辜地眨眨眼,【這就是我平時的感受。】
在他還沒有發現屏蔽心靈感應方法之前可是每天都生活在無窮無盡的劇透之中,不和宗玨分享一下這種感受他實在是不甘心。
“風暴墻的話,你是看不到的吧。”宗玨說道。
【戴著這個,看不到。】齊木楠雄指了指自己頭上的超能力抑制器,【風暴的源頭太深了。】
他只能看到那從極深的海底席卷而上的漩渦與波濤,卻看不到其來自于何處。
齊木楠雄看著宗玨準備聽他解釋,宗玨卻只是豎起食指在唇邊搖了搖,“不劇透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