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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在于他會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自由,不再被時之政府的契約所約束,即便將來宗玨不再擔任審神者他也無需像三日月宗近那樣不得不被時之政府回收然后二次匹配,便能夠長長久久地追隨宗玨的腳步,壞處則在于作為刀劍付喪神晉位高天原之上和成為擁有信仰的神明截然不同,人類的信仰永遠都是一把雙刃劍,神明從信仰中獲得力量的同時,也會同時接收到人類紛雜的惡意,對神明來說永遠保持高潔很難,墮落卻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我可不想親手處決你。”宗玨嘟囔道。
“倘若當真如此,也是頗為風雅的死法呢。”歌仙兼定握住宗玨的手微微笑起來,初始刀有著極為漂亮的青藍色眼眸,笑著的時候眼睛彎起,青藍色就像是天光極好時閃爍著粼粼波光的碧海無垠,邊緣的色彩稍淺而愈往中心愈深,顯出疏朗明凈的色彩,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有鮮血從他的身上流淌而出,主動割裂與本靈的聯系帶給了他極大的痛苦,他的眼神漸漸因為疼痛渙散,但是卻沒有半點猶豫或者后悔。
最后一絲與本靈的聯系被割裂的瞬間這具由靈力所支撐的身體便潰散成細碎的靈子,于歌仙兼定這大抵是一場豪賭,他把自己的全部命運寄托在了宗玨身上。
如果輸了的話……
那就輸了吧。
“如果,”宗玨收攏起空氣中飄散的光點聚合在袖間,低聲承諾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保證又快又準,在意識反應過來以前便神格消散回歸天地。
讓你能夠留下作為神明的最后尊嚴。
墮落的神明,甚至比妖魔還要不堪。
夜之食原久違地迎來了客人。
或者說并不是那么久,只不過因為在夜之食原的無盡夜色之中,時間的流逝才會顯得格外緩慢。
只有喜歡寂靜與獨處的神明才能在夜之食原的無盡黑夜生活下去,夜之食原是星辰的墓地,無數星辰在這里誕生而后消亡,死寂與肅穆維系著這里的秩序。
沒有天地之分,星辰流轉于每個角落,腳下踩著的是夜色深沉,抬頭的時候雖然看不到月亮的存在,然而月亮的輝光無處不在,宗玨抬起手來便有月光落在掌心,那月光極為凝實粘稠猶如實質,泉水一樣在掌心積起一捧,又從指縫流下,月光的銀色與夜幕的黑色交織,星星的光彩就稍顯暗淡起來,夜之食原是月讀命的神國,不同于天照大御神對于高天原那樣要求絕對地位的統領方式,夜之食原的神明大多遵循著自己的節奏生活,就像星星自有其軌道一般,月讀命鮮少插手。
高天原的神明喜歡熱鬧,喜歡宴飲,喜歡被人類所敬仰供奉,如同太陽一般時刻散發著灼灼輝光恨不能吸引所有人的注目,他們因為人類的信仰而強大,但同樣會因為人類的信仰而弱小乃至于消亡,夜之食原的神明卻是正好相反,他們大多深居簡出聲名不顯,如同月讀神一樣雖然是三貴子之一的高位神明但在人世間少有記載,不拒絕人類的供奉卻也不依賴于此,甚至對于人類的種種愿景頗為厭煩。
在所有的記載之中,月讀命都是位高傲的神明,因為保食神將吐出來的食物給他吃而提劍殺之,在天照大御神因此與他發生爭執之時毫不猶豫地與其反目甚至再不相見,他掌管著黑夜與星月流轉,夜之食原的寂靜肅然多少也與他不喜喧鬧有關。
但若是因此說月讀命是多么無趣難以相處的神明,倒也不盡然,真要讓宗玨選他寧肯和月讀命待上一年也不愿意同天照大御神多講半句話,那位被人間的信仰高高捧起的女神有著讓人頭疼萬分的傲慢與驕矜,并且在伊邪那美與伊邪納岐之間明顯地倒向父親一邊——這其實很正常,三貴子本就是伊邪納岐用凈水清洗雙眼與鼻子時誕生的神明,真正教養他們的是伊邪納岐而伊邪那美僅僅是因為法則的緣故而擁有了一個母親的名頭,就跟分手之后生下來的孩子理所當然會親近養他的那一方而非對他不聞不問連撫養費都沒拿過的另一邊一樣。
與之相應的伊邪納岐最寵愛的孩子也是天照大御神,這一點從他把富饒的高天原分封給了她就能看出來,同樣從伊邪那美見著天津神就炸毛也能看出她有多不喜歡這個便宜女兒。
所以說天照大御神對待黃泉神的態度差不多和伊邪那美對待天津神的態度一樣非常的不友好,導致最早黃泉確立秩序與高天原商討規則開辟天國時障礙重重,當時負責交涉的宗玨可沒少被這位折騰,記憶深刻到即便現在兩邊邦交正常伊邪那美和天照大御神都隱居不再管事,宗玨也單方面把高天原拉入黑名單極少主動踏足。
相比起來一直對伊邪那美和伊邪納岐爭端置身事外,神國又跟黃泉臨近的月讀命對待黃泉神的態度堪稱和風細雨,宗玨前腳踏足夜之食原后腳就有神使迎接他前往月讀神的宮殿,不飲不食的月讀神也會難得準備好茶點以對客人的禮節招待他。
“久疏問候,還請勿怪?!弊讷k跪坐躬身行禮,垂下眼眸恰能看見神明的衣擺從他面前劃過。
紫色的衣擺隱隱有月華流動,月讀命的指尖冰涼,被他挑起下巴的姿勢也不怎么舒服。
“我要是當真怪罪于你,又當如何?”月讀命問道,眼眸中隱隱帶著幾分笑意。
“您說應當如何?”宗玨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開口道,“在下自當照辦?!?
他抬著頭,月讀命垂眸與他對視幾秒,然后悄悄移開了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月讀神:終于能上線了【激動】
第六十二章
月讀命是位慷慨的神明, 這點從宗玨一開口他就大方地應允賜予歌仙兼定神位就能看出來,他還順便用月亮的輝光重塑了歌仙兼定的軀體, 最終落在宗玨面前的就是一振只有手指長短, 和時之政府發行的紀念掛件一樣大小的超迷你打刀。
“等他適應了之后就會恢復原本的大小的。”月讀命說道,撐著下巴看著宗玨將那振刀妥帖放在袖間的暗袋之中收好。
不管再怎么熟悉,拜見高位神明時宗玨都不會像是在黃泉里那樣隨便套件浴衣或者扯件襯衫休閑褲的應付了事, 宗玨衣柜里那些穿起來繁復厚重不比三日月宗近的出陣服樸素多少的衣衫就是專門用來應對這種場合的,高天原之上天女們織出的錦緞華美無雙,無論什么時候傳出去都足夠鄭重不顯失禮,只不過天女們喜歡的顏色大多花哨,哪怕純白色的布帛也能織出如霞似錦的瑰麗光彩, 月讀命見過好幾次宗玨穿著那樣子的華服,天青色或者木槿紫色彩屬于黃泉神衣柜里少有的活潑色彩, 甚至宗玨曾經穿過一套朱砂色的直衣, 襯得面容肅穆的黃泉神也顯出幾分煙火氣的暖意。
但今天的禮服卻不同于以往,煙色的錦緞鋪著顏色更深的暗紋,雜著銀線的滾邊在衣角若隱若現,如銀河流轉光華璀璨。
這顯然并非高天原上天女們的審美。
“很好看?!痹伦x命指尖劃過寬大的袖子, 滿意地看到光華順著自己的指尖乍現而后隱沒。
比起高天原那種浮夸的風格,果然還是自己送的布料比較好看。
“您什么時候也擅長自賣自夸起來了。”宗玨抬手去拿茶壺,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袖子從月讀神手中救出來,反手又被月讀命摁住了茶壺蓋, 滾燙的茶水對于神明來說并沒有什么影響,月讀命神情自若地摩挲著茶壺蓋上精致的雕花, 半瞇起眼睛笑道:“不如再帶些回去,這一批織出的要柔軟些,做襦袢或者寢卷皆可?!?
襦袢就是穿在和服最里層的單衣,寢卷,顧名思義就是所謂睡衣,都是貼身穿著的衣物,夜之食原出產的錦緞可不像高天原那般泛濫,只有月讀命能夠引動月華附著于錦緞之上使其流轉出那般華美的色澤,但以月讀命的性子幾百年也難得弄一次,尋常神明得了都是寸縷寸金連個布頭都要拿來裝飾在衣衫邊角,能說出拿來做襦袢或者寢卷這種奢侈用法的,大概也就只有月讀命自己了。
而能夠面不改色地接受這種建議的,也就只有時常能收到月讀命送來的布匹并且隨便撈一件衣服就能穿完全不挑布料的宗玨了。
至于是貼身衣物還是外袍羽織這種問題,至今還處在從黃泉后勤處領取衣物階段的宗玨向來是沒有什么自覺的。
最多也就是感嘆一句月讀命實在是位慷慨的神明罷了。
月讀命也沒指望宗玨能夠給他什么反應,見宗玨爽快應了下來也就放開茶壺,還把自己的茶杯往宗玨那邊推了推讓宗玨給自己倒上茶水,指著回廊外的庭院道:“你若是再早些來,正好能看到星辰隕落的輝光?!?
他的庭院之中生著璀璨金色枝葉的樹木,地上無數星辰流轉匯成長河,每當有新的星子誕生或者隕落,樹葉就會窸窸窣窣撞擊著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星辰隕落的瞬間會爆發出數倍于本身的光亮,能夠照亮大片星河。
對于星辰本身來說,那可能是持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緩慢過程,然而對于壽命悠長的神明而言,從誕生到隕落也不過瞬息之間,稍稍打個盹走個神也就錯過了。
“我還當您早就看膩了呢?!弊讷k在月讀命的茶杯中倒上茶水,“記得您那時候無聊還經常偷偷溜到黃泉去,惹得伊邪那美大人發了好大的脾氣。”
從伊邪納岐的分封就能看出來月讀命并不十分得他的寵愛,夜之食原雖然廣闊卻十分荒蕪,又是常年暗夜不見天光,位置上來說離黃泉并不遠,算是三貴子分封領地里最為糟糕的一塊,月讀命與天照大御神反目后就再不踏足高天原與高天原所庇佑的現世,然而就算再如何喜靜到底也是誕生沒多久的新生神明,荒蕪死寂的夜之食原待久了難免會覺得無聊,因此月讀命那時偶爾會偷偷溜到黃泉放放風,只是得小心不能讓伊邪那美抓住,那位女神對三貴子這幾個便宜兒女沒有任何好感,月讀命第一次被抓到丟出去的時候差點沒了半條命。
“不過我那時候真的沒想到你會來看我。”月讀命笑著說道,“差點以為自己會死掉呢?!?
“黃泉還不打算開戰。”宗玨淡淡道,月讀命跟天照大御神關系再怎么差也是象征陰陽息息相關的姐弟,要是月讀命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以天照大御神好面子的程度外加對黃泉的厭惡肯定免不了會打起來,那時候黃泉才剛剛大體有了秩序經不起戰爭的打擊,為了維護脆弱的外交關系宗玨當然努力收拾伊邪那美留下來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