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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同時,后退一步飛身而起,用腳在墻壁上一踩借力,順勢按住兩個模特的頭一撞,落地之后狂奔幾步,頭也不回地順著樓梯扶手滑了下去。
身后一群長著塑料臉的活鬼緊追不舍,喬廣瀾一路往地下跑。
“現在打開了手電筒,你們都能看清楚直播的畫面吧?”他喘了口氣,示意謝卓照了一下前方的路,“為了甩脫后面對主播戀戀不舍的小可愛們,我決定換個方向,咱們先去底層的毛絨玩具專賣處!”
他一邊說一邊跑,外套在兩臂間上下翻飛,謝卓就在他的口袋里,感覺有點像坐云霄飛車,它一只爪子扒著喬廣瀾衣兜的邊沿,懷里還抱著手電筒,給喬廣瀾照路。
喬廣瀾跑了一會,腳步突然一剎,目光看著前方:“后面是塑料人大作戰,前方是毛絨玩具總動員,看來今天的節目實在是花樣繁多啊。”
鏡頭里能夠看到,他前面原本安靜擺放在貨架上的毛絨玩具一排排地站了起來,身后塑料關節活動的喀吱聲也越來越近,一直窮追不舍的模特再一次追上。毛絨玩偶組成的大軍和塑料模特方陣密密麻麻,前后夾擊,讓人有種身在夢中的荒誕感。
在這種萬分緊急的時刻,喬廣瀾腦海中閃過的,是《姐姐妹妹站起來》那熟悉而歡快的旋律。
喬廣瀾:“……”
我怕是也壞掉了。
他倒退著小跑兩步,一個閃身躲開了兩只抓過來的手,左邊一個塑料小男孩撲上來,被他輕描淡寫一側頭讓過,順手在對方背上一推,小男孩和另一側撲上來的同伴抱在了一起,滾到地上相親相愛去了。
一群hello kitty疊羅漢一樣組成了一座貓墻,迎頭壓下,喬廣瀾抬腳飛踹,把貓墻踹散,腿上一沉,一只小叮當撲上來,抱住了他的小腿。
喬廣瀾哭笑不得:“臥槽。”
這個時候他身處的位置是負一層結賬口附近,身后被塑料模特堵滿,沒地方逃跑,干脆跳上款臺,把身邊的一排購物車向后方踹出去,迎頭沖上來的幾個塑料人頓時被轟然碾過來的購物車撞出五米開外。
機器貓不依不饒,還駐扎在他的小腿上,喬廣瀾百忙之中沖它喊了一句“老鼠來啦”!它立刻四肢僵直,直挺挺地栽到了地上。
謝卓:“……”
然而正在此刻,眼前黑影一閃,一直縮在后面的契約鬼在喬廣瀾面前一晃就沒了影子,手腕上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痛,玉簡驟然光華大作。
仙蛻,就應該在這附近!
喬廣瀾一分神,前后左右,已經同時向他發起攻擊。
他急于脫身,但穿越之后身上一件趁手的法器都沒有,只是先畫了一沓符咒頂著。這回反手在兜里一摸,卻掏了個空,剛才的符咒都被喬廣瀾給浪光了。
他臉色不變,手指微微一偏,冷靜地攥住了兜里的另外一樣東西,同時倏忽轉身,一腳暴踹,本來從后面過來的一個模特瞬間飛出了幾米開外。
喬廣瀾緊跟著手指發力,剛才握住的小刀飛了出去,斜著削爛了兩個玩偶之后直接戳進了一個塑料模特的胸口。
他趁機就地一滾,起身的時候啪地一拳打飛了另外一個偷襲者,手指放到唇邊就要咬破,準備以血起陣。
就在這個時候。
他的手被斜伸過來的另外一只手輕柔地攏進掌心,眼角的余光只見到雪白的衣袖一閃,四下密密包圍的各色玩偶已經全部定在了原地。
身后憑空多出來一個人。
喬廣瀾愕然回首,恰好與一雙眼睛對上,霎時間心中驟然一亂,手機“啪”一下落到了地上。
眸光交錯,仿佛轉眼間便越滄海,時間與空間扭曲旋轉,莫名的熟悉涌上心頭。
思緒紛沓而至,還沒有捕捉就已經消散干凈,只留下一點點晦暗難明的情緒,不知道是煩惱、開懷還是憤懣,更不知道從何而來。
喬廣瀾率先把目光挪開。
他的面前是一張十分英俊的面孔。
眼睛漆黑,睫毛很長,鼻梁高而挺直,下頦同樣線條硬朗,如同刀削一樣,這樣的相貌雖然英俊非凡,然而總是容易顯得有些過于冷峻而不近人情,但他唇邊抿著的笑意卻恰到好處地沖淡了這種錯覺,使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溫潤起來,儼然一位翩翩貴公子。
眼熟,但記憶中又的確搜索不到半點印象。
他剔了下眉尖,這才發覺對方依然攥著自己的手,喬廣瀾輕描淡寫地瞟了那只手一眼,陌生美男識趣地放開,退后一步。
喬廣瀾直覺上就能感到面前的絕對不是普通人物,謹慎道:“這位先生,剛才……謝謝。”
他說完后,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的復古的寬袍大袖,原本想要詢問身份的話咽了回去,舉止看著彬彬有禮,實際上帶著疏遠的戒備。
反倒是這個看起來應該優雅矜持的男人噗嗤一笑,爽快地說:“阿瀾,你干什么這么生分?我是謝卓啊,不認識了嗎?”
喬廣瀾:“……”
大變活人太精彩,即使是毒舌帝都有些詞窮,他足足有兩分鐘沒說出話來。
謝卓也不催促,就笑吟吟站在旁邊,等他想好要說什么。他唇邊的笑容有些促狹,深邃的眼底卻帶著暖洋洋的溫柔,柔和地注視著喬廣瀾,仿佛這樣看著他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連周圍的險惡環境都成了細枝末節。
喬廣瀾終于長長地吁了口氣,看看手里的小熊又看看謝卓:“你這是什么情況?身體找到了?”
謝卓微笑著,用手背貼了一下喬廣瀾的臉:“沒有體溫,我不是實體,只不過現在恢復的差不多了,能夠凝聚成人形而已。”
喬廣瀾愣了一下,雖然之前謝卓是小熊的時候,一直在他肩膀上坐著,枕頭邊躺著,但畢竟大活人還是頭回見,這么親密的動作讓他覺得挺不適應。
好在謝卓非常會看人臉色,知情識趣,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之后就把手收了回去,他是靈體,沒有觸感,心里也很遺憾。從喬廣瀾出事一直到現在,那么久的煎熬讓他的耐心變得很差,謝卓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好好地看看他,把他擁進懷里,確認他的存在。
待會要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就是冒著被踹死的危險也要抱抱他。
謝卓暗暗握拳,又說:“不過我能夠感覺到,我的身體應該就在附近了,你看。”
他從寬寬的袖子里摸出一小片木頭,給喬廣瀾看上面的花紋,喬廣瀾要接過去,謝卓的手卻往后一移,溫和地說:“你看一眼就行,還是不要碰了,這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即使木頭殘缺不全,喬廣瀾也已經認出來了:“精魄亡形小陣?”
這個陣法一向用來切斷軀殼和魂魄之間的聯系,散去身體里殘存的精神感應,謝卓的身體一定是被封在里面,所以才不能被他找到,直到剛才謝卓終于恢復了一點,陣法遭到小幅度的破壞,這才崩出了這塊小木片。
喬廣瀾聯想到兒童玩具和直播間,發現真是好大一盤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