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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佳雯伸出手在老狗的腦袋上摸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爺爺從屋里走了出來,他似乎一點也不奇怪老狗對丁佳雯的親熱。
只是說了句去一邊兒趴著去,那老狗就耷拉著腦袋,跑到了剛才的地方趴了下去。
爺爺把我們領進了屋子,然后去找茶葉要給我們泡茶。
丁佳雯仔細的打量這屋子,然后附在我耳邊輕聲說:“這里住的不光是爺爺,還有別人哦。”
我看了她一眼,放低聲音,“你職業病發作了是不是?我怎么看不到?”
丁佳雯伸出手指了指柜子上面的一個小神龕,“那個你不到,因為它不是鬼魂。”
她指的那個神龕其實不是一般的佛像和觀音菩薩什么的,而是我們滿族人特有的一種供奉,叫做‘保家仙’。
老百姓供奉的‘保家仙’有很多種類,有的供狐仙,有的供白(蛇)仙,還有的供黃仙。也就是黃鼠狼。
以前我一直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一種動物而已,頂多算是妖,怎么能稱得上是仙呢?
而且據說這些保家仙的脾氣非常不好,你可以不供,但你一旦立上它們的神龕,就不能再撤走,這就像霸王條款一樣。
它們有一點倒是好的,就是如果你誠心供奉,平時也不沖撞,它可以保你家里不被其他的邪祟騷擾。
爺爺家里供的是‘白仙’,平日里香火不斷。聽我爸說爺爺供奉這個‘仙家’已經有好多年了。
我的眼睛雖然可以看見鬼,但卻沒辦法看到鬼以外存在。
“那是什么?”我輕聲問了一句。
“是條蛇,身上有些紫氣,看樣子已經成氣候了。”
“好的還是壞的?”我不禁有些擔心,原本以為這種供奉只是老百姓心里一種乞求平安的精神寄托,但沒想到真的有這種存在。
“這個不知道,每個精靈性格都不一樣,就像我們人類,有好人也有壞人。這一點沒法從外表上看出來。”
爺爺手里拿著茶葉走了進來,看到我和丁佳雯竊竊私語,還以為我倆正在說悄悄話。
“爺爺,您供的這是哪路神仙啊?”我裝作毫不知情的走到神龕之前,上下看著。
“這是白大仙,可保家財平安的。”
“管用嗎?”
“小孩子別亂說話!小心仙家怪罪!”爺爺說著,走到審看之前,拿起三炷香點燃,嘴里低聲叨咕了幾句。然后恭恭敬敬的把香插在了香爐之中。
“爺爺,你可是唯物主義者,怎么也信這個?”
“你還小,有些事情是不能用‘主義’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解釋的。”爺爺做到椅子上,倒了給我們三人面前的杯子都倒上茶。
“我給你們講一個我小時候的故事……”
那一年爺爺只有十八歲,太爺剛給她定了一門婚事,準備著秋收之后就成婚。
可偏偏那一年,日本人占領了熱河全境,并將它劃入了偽‘滿洲國’的版圖。他的四哥參加了桿子幫,打鬼子去了。
但是那時候民眾對這種私人的抗日武裝不是很了解,所以統稱為‘土匪’。太爺對這件事既不反對也不支持,只是告訴四爺要小心槍子兒。
四爺打了兩年多的鬼子,在我們方圓幾百里都有了名氣。平日里那些為虎作倀的二鬼子(偽軍)一聽到四爺的名字腿都發軟,據說四爺曾經一夜之間砍下過十幾個偽軍的腦袋。
那些偽軍也有家人,有親戚。平時也經常回家。他們都怕哪天在半路上碰到四爺,腦袋可就搬了家了。所以都把四爺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有一天家里突然來了一個穿著白袍子的中年人,說自己的錢褡子丟了,沒地方吃住,想在太爺家里住兩天,等自己的朋友來送錢。
太爺見這個人長得白凈說話也斯文,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就把他留在了家里吃住。
那人足足住了半個月也不見有他的朋友過來送錢,他每日里就是和我太爺談古論今,太爺也好吃好喝的招待。
那時候太爺家境富裕,倒也不在乎多一個人的吃喝,再者他跟那人也甚是投緣。可日子久了這人自己也似乎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就跟太爺說,你家里馬上要有大禍臨頭了,趕緊散了家財逃命去吧。
太爺這才生氣了,拿著拐杖把這人趕了出去。那人卻又在夜里回來不停的拍著大門,大喊大叫讓我太爺逃命。太爺發動了全家的人出去找這個人,但是翻遍了全鎮也沒看到這個人的影子。
三天后,日本人在偽軍的帶領下包圍了太爺的院子,要太爺把四爺交出來。
這是太爺才明白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只能仰天長嘆一聲,把爺爺藏進了地窖。然后放火點燃了房子。
可爺爺當時藏身的只是個冬天用來儲藏蔬菜的菜窖里面本來空間不大,再加上菜窖上面就是火場,一時間菜窖里也是濃煙滾滾,爺爺很快就被嗆的暈了過去。
大火整整燒到第二天中午,沈家四十八口人除了我爺爺無一幸免。
當街坊們收拾火場的時候,聽到瓦礫下面有動靜,于是趕緊扒開,發現了菜窖當中的爺爺。
據當時在場的人說,爺爺身上盤著一條大腿粗細的白蛇,而爺爺安然無恙的正在呼呼大睡。
那條白蛇看見有人來了,就鉆進瓦礫不見了。菜窖里的土豆和白菜什么的都被火烤的熟透了,而爺爺連根汗毛都沒傷著。
有來有人說那條蛇就是那個穿白袍子的中年人,受了太爺恩惠,所以回來報恩,給老海家留了一條根。
從那以后,爺爺就開始供奉‘白仙’并篤信不已。
我和丁佳雯聽得津津有味兒,問,你后來見過那個穿白袍子的人嗎?
爺爺搖了搖頭,說再也沒見過了。但是他那天暈過去之后感覺有個穿白衣服的人抱著他,那人身上冰涼,好像不是活人。可后來一想,蛇可不就是冷血動物嗎,于是他就更堅信是那條白蛇救了他。
我看了看丁佳雯,丁佳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