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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君順勢起身,“那我就去王妃那兒坐坐,回頭再來叨擾您。”
“去吧。”親自送怡君、修衡出門的時候,太妃低聲道,“那孩子一時半會兒緩不過勁兒來,我瞧著心疼,卻是無計可施。你費心寬慰寬慰她。”
怡君輕聲回道:“我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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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巖正在小暖閣歇息。原本是想睡個午覺,讓面色看起來好一些,見到怡君,好歹有個人樣兒。可是,一覺醒來,頭腦昏昏沉沉的,周身無力,心里像是被一把又一把錐子狠力地刺著、剜著。
聽得素馨通稟,她掙扎著坐起來,擁著錦被,撐著頭,“讓程大奶奶和修衡來這兒吧。也不是外人,不會怪我失禮。”
素馨輕聲稱是。
怡君領著修衡的手走進門來,見到消瘦、憔悴許多的好友,心頭一震,面上卻是沒顯露出來。
徐巖歉意地笑了笑,“實在懶得動。”
“這樣更好,說話自在些。”怡君笑著抱起修衡,把他的鞋子脫掉。
修衡擔心地看著徐巖,“王妃瘦了好多。”他有挺久沒看到黎王爺和王妃了。
“瘦了好啊,省衣料了。你倒是又長高長胖了不少。”徐巖伸手握了握修衡的小手,“怎么,我們家唐大少爺終于想起我來了?”對著這樣一個孩子,任誰也會暫時放下心頭的千回百轉。
“特地來看你的。”怡君把修衡放到炕上,拍拍他的背,“王妃打蔫兒了,快去哄哄她。”
修衡聽師母言語詼諧,心情松快許多,抿嘴笑著,走到徐巖面前,張開小胳膊,摟住她,“我想您了。娘親也很記掛您,但是有點兒不舒坦,年前不能出門,要我幫她帶好。”
徐巖用力摟了摟修衡,“我也想你。但是,你打算怎么哄我啊?”
修衡歪著頭看著她,說:“沒外人的時候,我喊您嬸嬸,可以嗎?”
“可以啊。太好了。”徐巖笑容里有了幾分真切的喜悅,這是她一直想著沒能如愿的事兒,“我高興多了。這就喊我一聲。”
“嬸嬸。”
“噯。”徐巖用力親了修衡一下,把他安置在膝上,摟在懷里。
三個人說了一陣子話,黎兆先回房了,徑自走進門來。
看到他,怡君和修衡俱是一愣。他也消瘦了許多,唇上、下巴上有一根根胡茬,竟是不修邊幅的樣子。
怡君連忙下地行禮,“問王爺安。”
“快免禮。”黎兆先即刻抬了抬手,語氣溫和。
修衡坐著沒動,笑笑地隨著怡君說:“問王爺安。”
“你是怎么想開了,來我們家的?”黎兆先走到炕前,展臂把修衡抱到懷里。
“來看嬸嬸。”修衡誠實地說。
“混小子,”黎兆先笑道,“合著沒我什么事兒,是吧?”語畢,狠狠地親了修衡幾下,故意用胡茬扎修衡的小臉兒。
修衡咯咯地笑出聲來,一面躲閃,一面推他,“癢。”
“叫聲好聽的。”黎兆先煞有介事地威脅他,“不然我把你這小臉兒扎花。”
修衡笑得更歡,到底是怕自己的臉遭殃,服軟地喊了一聲“黎叔父”。
“這還差不多。”黎兆先滿意地笑了,之后道,“巧了,你們來之前,我派人去請你師父了。跟我去外院等著他?”
“好啊,好啊。”修衡立時答應,“也讓師母和嬸嬸說說話。”
“說的對,真乖。”黎兆先轉身前,用眼神照顧到了徐巖和怡君。
二人俱是頷首微笑。
一大一小出門之后,徐巖拍拍身側,“上來說話吧。”隨后吩咐素馨,“要是再有人來,你記著攔下。下去吧,我跟程大奶奶說說話。”
素馨稱是,帶人魚貫退出。
怡君也不跟徐巖客氣,脫掉鞋子,坐到徐巖身側,攜了好友的手,“瘦成了這樣,你這些天有沒有好好兒吃過飯啊?”
“一餐不落,吃的還不少呢。”徐巖道,“大抵是睡得少的緣故,就瘦了些。”
“也不知道怎么能讓你好過一點兒。”怡君神色誠摯,“你就算嫌我煩,我也要隔三差五來看看你。”
“說什么呢。”徐巖苦笑,“我就是……一天一天的,有時像是夢游似的,對什么事都提不起興致。有時脾氣暴躁,看誰、看什么都不順眼。”
怡君道:“就算只為了令堂,你也得好好兒的。”
徐巖輕輕點頭,“我知道。我哥哥終歸是男子,這種事,是他必經的風雨。我嫂嫂端莊賢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娘最擔心的就是我這個嫁出來的女兒。”
徐老爺該是心有預感,這兩年從速安排膝下一雙兒女成親。徐巖的胞兄徐蘊奇,怡君只見過幾次,看得出,是沉穩內斂、謹小慎微的性情;徐大奶奶進門之后,便開始幫婆婆打理家事,賢明而干練。
徐巖語聲輕輕的,有些飄忽:“爹爹臨走之前,說沒什么不放心的。我先前也想到過,遲早會有這一天。他病重時,我看得出,他特別難受,要拼命忍著疼痛。走了,未嘗不是解脫。這些我都明白,可是,還是自私,還是想讓他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子欲養,親不待。我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多少明白一些。”怡君柔聲道,“有什么話,只管與我說,不要悶在心里。你這樣子,讓誰看著都擔心。你萬一有個好歹,令堂的日子要怎么過?”
“是啊,這些我也知道,我瞧著娘親,總是心如刀割,卻什么都說不出。能做的,不過是勸著她少落淚,按時用飯。”徐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什么都跟想的不一樣……”語畢,搖了搖頭。
怡君輕聲問道:“都有哪些事,和想的不一樣?”
“喪事、人,還有我自己。一切。”徐巖抿了抿干燥失色的唇,“也不是不知道哭喪是怎樣的情形,但是,輪到自己頭上,看著周圍的人嚎啕大哭的時候,我居然覺得詫異,最初幾乎被嚇到,之后就覺得不耐煩——幾人是真傷心,多少人只是過去唱念做打,總是能夠分辨的。
“那時候,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想念父親,連這都沒人成全,沒來由地窩火生氣,慢慢地,就哭不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