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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掩面哭泣著,卻是點一點頭,哽咽地道:“好。我……不為難你,也不為難阿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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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準備歇下的時候,趙管事急匆匆前來通稟:
“宮中大總管來了,說皇上今晚了無睡意,想起聽說過大少爺棋藝甚好,便想對弈幾局,打發漫漫長夜。此外,特地說了,知道老爺抱恙,讓小的不需來正房稟明此事。”
程夫人聽了,身形晃了晃,無助地望向程清遠。皇帝的性子,到了如今,憑誰都沒法子揣測,所謂的對弈,會不會只是個借口?
程清遠卻是無奈地一笑,莫名覺得,近日的皇帝,偶爾跟個小瘋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斟酌片刻,他給了妻子一個安撫的笑容,又對程詢道:“既然,你趕緊回房更衣,從速隨劉公公進宮。”
第72章 金錯刀
072 金錯刀 2
劉允與程詢相形去往毓慶宮。
路上, 程詢發現, 宮中一點兒過年的喜氣都沒有,夜色之中,給人的感受只有沉寂、冰冷。
在宮里熬到劉允這地位,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不為過,但他這人的好處在于,不到一定的地步, 絕不會給任何人冷臉看。從見到程詢到此刻, 他都顯得特別的客氣, 這是因為皇帝的欣賞,和自己由衷的欽佩。這會兒,他笑呵呵地與程詢說閑話:“宮里今年委實冷清了些。柳閣老最初看到這情形,都愣了一會兒。”
前世程詢與這人打了很多年的交道, 早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氣, 因而回道:“英明不過皇上,但近日真是受苦了。”
劉允聞言, 神色立時一黯,“可不就是么。”搖了搖頭,好心提醒道, “宮里的事兒,程大人不知道。今日楊閣老都來三回了。”
“哦?”程詢側頭看著劉允,顯得很是意外。
劉允點了點頭, “錦衣衛在中間傳話, 皇上本是無可無不可的意思, 說要在奉先殿思過,大抵沒工夫見,但是,楊閣老愿意來就來吧。
“結果,楊閣老早中晚來了三回。皇上用晚膳時,聽宮人說了,說楊閣老要是這么清閑,那就子時再來,到那會兒,怎么也批閱完奏折了。結果,楊閣老就讓宮人回話,說到時候宮門若是落鎖,他就跪在門外等;若是能進宮,還請皇上給他一個當面請罪的機會。”
程詢心生笑意。
劉允凝了程詢一眼,不等他搭話就道:“程大人是聰明人,聽咱家說了這些,心里必定有數了。”
程詢牽出感激的笑容,“多謝大總管。”
劉允也笑了笑,“言重了。咱家只是盼著,皇上能順心些。”
“改日定要答謝大總管的恩情。”正是皇上氣不順的時候,太監、宮女人人自危,劉允這地位再高,也不能不小心,這時候要是在宮里給誰遞荷包,不亞于害誰。
劉允笑道:“喜得貴子的時候,咱家能喝杯酒沾沾喜氣就行了。”
兩人說笑著到了毓慶宮,劉允進去復命、通稟,旋踵回來,對程詢做個請的手勢,在前面帶路。
程詢走進殿中,隨劉允走到東次間,瞥見皇帝獨坐在棋桌前,面前一局棋。他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禮參拜。
皇帝望向程詢,微笑著說免禮平身,隨即指一指對面的位置,“與朕把這局棋走完。將君臣禮數放下,好好兒地下幾盤棋。”
程詢告罪之后落座,斂目觀望棋局。看得出,皇帝情緒很冷靜,一個人走的這半局棋,不偏不倚,心思縝密,只是透著些戾氣。
皇帝端起手邊的茶盞,示意劉允給程詢上茶,“好生看看,別敷衍了事。”
程詢稱是。
前世他遇見過的棋藝精絕之人,是怡君和修衡。皇帝稍遜修衡一籌。
修衡那種殺氣、煞氣,一旦顯露出來,便是他腦筋靈活敏銳至巔峰的時候,憑誰也沒轍。他也有自知之明,從不肯正經陪著皇帝下棋,實在推拖不過,就把棋走得亂七八糟,讓皇帝贏了也覺得掃興,便慢慢地歇了找他的心思。
至于怡君,正經下棋時心無雜念,棋只是棋,這樣一來,就像是一個四大皆空的人與有著七情六欲的人過招,鮮少有人能贏過她。
至于前世的他,許多年不曾下棋,辭官之后才有時間靜下心來琢磨,棋藝很說得過去了。
在此時,他自然要按照前生這時的火候落子。
皇帝等待期間,閑閑問道:“程先生近況如何?”
程詢如實回道:“平時與尋常人無異,但凡著急上火,便會頭疼欲裂。”
皇帝道:“這就有點兒難辦了。”別說身居高位的權臣了,便是七品芝麻官,平日里都不知道有多少暴跳如雷的事情纏身。稍稍停頓,他繼續道,“既然如此,便讓他好生將養。”
程詢微笑,稱是,落下一子。
皇帝拈起一枚棋子,卻是遲遲不落,問起程詢在翰林院的情形。
翰林院修撰,主要負責掌修國史、掌修實錄、進講經史、草擬典禮文稿諸事,無定員。
程詢進到翰林院之后,主要負責掌修國史、實錄,此刻,便將上任之后到如今的進展如實道出。心里卻是清楚,皇帝這是明知故問。
皇帝滿意地笑了笑。程詢說的,他心里一清二楚。興許數百年才出一個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讓人留意。說起這些,不過是隨意找個話題,緩和一下氣氛。年前諸事,實在是讓不少官員看到他就瘆的慌。
劉允親自端茶給程詢,隨后笑呵呵地侍立在一旁,一面觀棋,一面聽君臣兩個說話,聽了半晌,發現兩人都能一心二用,所談及的,一句關乎正事的都沒有:
皇帝問,到了正月十五,民間有多熱鬧。
程詢答,街頭巷尾都可看到花燈,不少路段,行人摩肩接踵,說擁擠都不為過。
皇帝又問,花燈都是什么樣子的。
程詢語氣和緩地逐一報出,順帶地提了提猜燈謎的情形。
皇帝心緒一個跳轉,又有了新問題:正月十六走百病,是怎樣的景象。
程詢把見聞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