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輕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程清遠(yuǎn)的手指在茶杯一側(cè)輕輕點了點，以示領(lǐng)了他這份兒周到，隨后，端茶呷了一口。

程詢在書案后方落座，是很放松的姿態(tài)，“之前我跟您說，要您答應(yīng)我一些事，我再與您商量。其實那樣說并不對，我是想請您看清眼下的局勢，做出明智的選擇。”

“你仔細(xì)說說吧。”程清遠(yuǎn)道。

“兩廣的案子，涉案的那名您的舊部，罪責(zé)沒多大。不為此，您也不會只是去信叮囑他。”程詢徐徐道，“自然，他不是清白之身，瞞著您做的事兒、犯的錯可不少。”

程清遠(yuǎn)頷首，靜待下文。

“他真正的不清白，是由人翻出來交給朝廷發(fā)落，還是他自己給出個交代，或是您做場面功夫給他發(fā)落，都可以。”程詢凝望著父親，“我承認(rèn)，在風(fēng)波興起之前，就已派人去敲打過他。”

果然如此。程清遠(yuǎn)惱火、失望，更多的則是沮喪。太悲哀了。他一直被長子牽著鼻子走，長子一直讓他防不勝防。

程詢話鋒一轉(zhuǎn)：“查案官員、錦衣衛(wèi)，都很清楚皇上的意思，是以，主要針對的是景家、楊家，不出意外的話，您只是陪著他們受些責(zé)罰。——我不想出意外，不想讓兩廣一案鬧到次輔是罪魁禍?zhǔn)椎牡夭健５牵@心思需要您成全。”

“……”在長子面前吃癟已不是一次兩次，就算誰給他力氣，他都懶得再責(zé)問、怒斥。

“我是想什么呢？”程詢和聲道，“經(jīng)此一事，您與首輔劃清界限。他的仕途，已到末路。您再跟他一唱一和，不出一半年，就要陪著他致仕賦閑。到時候，手里的爛攤子都收拾不清楚。”

程清遠(yuǎn)抬眼凝視著他。

程詢篤定地點一點頭。人情世故什么的，他總是不能記在心里，但對朝堂的格局，不論前世今生，都敢說有著最敏銳的直覺、最精準(zhǔn)的推斷。

就算柳閣老不回朝堂，皇帝對景家、首輔的容忍都有限——那不是個按理出牌的帝王，驕傲、精明、強(qiáng)悍又知人善任，景家與首輔變相的給他的窩囊氣，就算沒有賢臣輔佐，都忍不了多久。

“這是皇上登基以來的第一樁大案，倒不是案情有多駭人聽聞，而是牽連其中的三家舉足輕重。”程詢跟父親交了底，“三五年之內(nèi)，只要有人想用這案子做文章，只要那人的手法不是過于拙劣，就做得成。畢竟，三家其實都是破綻百出。”

程清遠(yuǎn)沉默良久，道：“我知道了。”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更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連破罐破摔的資格都失去——就算自己成為兩廣一案的罪魁禍?zhǔn)祝膊粫B累到程詢——黎兆先、唐栩那種脾性的人，一定會反過頭來保程詢。更何況，皇帝對程家這長子，從來就有點兒另眼相看的意思。

“如此最好。”程詢微笑，“往后有什么棘手的事，您吩咐我一聲，能辦的，我會幫您辦妥。”

程清遠(yuǎn)早就氣得沒脾氣了，到這會兒，竟笑了，笑著說好。

除了贊同，又能如何？

。

翌日上午，皇帝給一對兒新人的恩旨、賞賜到了黎王府。

人們聞訊之后，都不免暗暗想著：皇上這是什么毛病？成親當(dāng)日沒動靜，到次日才找補……徐巖其實也是這么想，沒好意思說。

程夫人聽說之后，私下里跟怡君說：“皇上這人，也是有趣得很。這回來這么一出，定是又跟皇后娘娘擰上了。”

在程府外院當(dāng)差的人，對宮里一些事算得消息靈通，阿初一早就跟怡君提了幾句。這會兒她聽了婆婆的話，不由莞爾。

事實正如程夫人所說的那樣，這一回，帝后又?jǐn)Q巴上了。

最尊貴的小兩口，昨日在御書房起了沖突。

皇帝坐在龍書案后，一心二用，邊批閱奏折邊與皇后爭執(zhí)。

皇后站在幾步之外，道：“眾所周知，皇上對黎王爺比對手足還要好。于情于理，臣妾都該循例予以賞賜。臣妾不明白，皇上為何不準(zhǔn)。”這類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用不著。”皇帝說，“非常之時，你安生些為好。”

皇后直言問道：“皇上這樣說，是不是因景家受彈劾而起？”

皇帝牽了牽唇，“我能善待的，只有安分、簡單的女子。”

“心懷叵測之輩算計景家，皇上竟當(dāng)真了？”皇后娟秀的面容上有了悲戚之意。

皇帝語氣松散：“但凡景家有事，就是別人居心叵測害你們；但凡景家彈劾別人，就是別人德行敗壞、罪該萬死。”他忙里偷閑地瞥了她一眼，忽而話鋒一轉(zhuǎn)，“誰準(zhǔn)你跟我說前朝事的？”

皇后并不慌亂，“臣妾只是在說家事。”

“等你家中沒了做官之人，隨你說。”皇帝批閱完一道奏折，放下朱筆，喝了一口茶，“眼下，三緘其口為妙。”

皇后仍是沒有惶惑、畏懼，“臣妾謹(jǐn)記。只是，臣妾身為六宮之主，皇上卻不準(zhǔn)臣妾行皇后職責(zé)，臣妾已不知何去何從。”

皇帝睨著她的神色，瞇了瞇眼睛，心里已然動怒，“一次兩次不知道的話，便好生想想。若總是不知道的話，那就不妨把中宮位置讓出來。”

劉允聽了，心頭一震，身形不由彎下去幾分。這種話，皇上怎么就隨隨便便說出來了？人黎王府有情人成眷屬了，他卻不耐煩再跟皇后過下去了。這樣一想，他驚惶之余，覺得皇帝慘兮兮的。

皇后微揚了臉，居然笑了，“臣妾是皇上親自冊封的皇后，若無天大的變故，絕不會自請讓賢。黃恩浩蕩，臣妾怎敢辜負(fù)。哪一日皇上實在忍不得臣妾了，只管下旨廢后，臣妾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皇帝凝望她片刻，笑了，“說得好。只是，廢后茲事體大，麻煩得很，少不得有官員跳著腳干涉我的家事。我們夫妻一場，你忍心么？”

“皇上登基之前，臣妾最不忍心看到的，便是皇上遇到棘手的事、擋路的人。”皇后緩緩道，“那樣的日子，皇上早就忘了吧？”劉允屏住呼吸。他知道，皇帝壓在心里的火氣就要爆發(fā)。

“那樣的日子，你做過什么？”皇帝語氣涼涼的，“你希望朕記得什么？是記得你不知自己的斤兩，有事無事給朕添亂，還是記得景家與楊家從那時開始過從甚密，埋下了如今囂張跋扈、掣肘皇權(quán)的引子？”

對于皇后，這些是誅心之語。她深深地吸進(jìn)一口氣，冷笑一聲，“原來皇上是這樣想的。那么，皇上委實不易，有那么多擋路的手足，又有我們這些添亂的禍根，登上寶座，真是蒼天庇佑，足見皇上是真龍?zhí)熳印！?

“少跟朕扯這些酸話。”皇帝神色冷硬如鐵，“朕也看得出，你一直把自己、娘家、楊家當(dāng)做助朕登基的功臣。可笑。朕是先帝親自冊立、早早輔政的太子，滿朝文武都該鼎力輔佐。不然想做什么？輔佐別人造朕的反？！”說到這兒，又瞇了瞇眼睛，嗤地一笑，語聲忽而轉(zhuǎn)低，“真瞧得起你們那桿子人，有那個腦子么？”

皇后身形一震，氣血上涌，粉臉漲得通紅，“……這樣涼薄又刻薄的話，你也說得出？”

皇帝眉一挑，“你都好意思在朕面前沾沾自喜、做張做喬這么久，朕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皇后咬了咬牙，“既然臣妾一無是處，那么，皇上只管下旨廢了我！”

“這不是沒找到替補的人么。”她氣得不輕，皇帝心里的火氣便消散了不少，“朕一向是先找到補缺的，再發(fā)落礙眼的。”

“說了這么久，皇上原來只是在與臣妾逞口舌之利。”皇后用諷刺的笑容道出未盡之語：你不敢，只要景家、楊家在，你就不敢動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