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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達開門見山:“我跟令千金有幾句話說。”
文氏不敢怠慢,親自去把女兒帶到他面前,隨后行禮退下。
廖芝蘭站在舒明達面前,行禮之后,緩緩抬頭,望著他,“舒大人有何吩咐?”
“你與陳強的婚事,是我和文詠做主。”舒明達說道,“思來想去,有些話,我理應事先跟你說清楚。”
廖芝蘭欠一欠身,“大人請說。”
“你是怎樣的品行,我略有耳聞。”舒明達語聲和緩,“陳強的品行,我最清楚,今日跟你交個底。他這輩子奉行的就倆字兒:忠、孝。”
廖芝蘭眉心微微一跳。“話說白了,他這輩子只認舒家和雙親。”舒明達審視著她,眼神并沒有平日的銳利,“早兩年,他爹娘被放印子錢的坑了一回,負債累累,他沒跟府里的人提過。那時候,老兩口窩火,又覺得對不起兒子,先后病了一場。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想的,急著讓陳強娶妻。那會兒的家境,陳強哪里能娶到門當戶對的,到末了,說定的是一個守寡的女子,比他大八歲。
“他說好,挺好的。
“府里有管事聽說了這檔子事,當笑話跟我說了。我把他喚到跟前,問了幾句,才知道他把日子過成了那樣,賞了他一張銀票,起碼像模像樣的過日子。
“他爹娘一高興,身子骨硬朗起來,也就對那門親事反悔了,后來退了親。
“這兩年,他尤為勤勉,日子是越過越好。倒因此,在他雙親那兒,親事有點兒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
“如今的你,是落魄的官家閨秀,配他是綽綽有余。到何時,陳家從我這兒就得承認,娶你是高攀了。
“他們不是不惜福的人,我只望你不是沒事往死路上走的人。”
廖芝蘭閉了閉眼。
“嫁過去之后,恪守本分,安生度日。”舒明達告誡她,“我跟陳強說過了,你與蔣家二少奶奶、程家大少奶奶不睦,因此做過一些糊涂事。他想了想,說明白了,讓我放心,你若再無事生非,惹到蔣家、程家或廖家頭上,不論何時,他當日就會給你安排個暴斃的下場。”
廖芝蘭輕輕地打了個寒顫。
“也不用怕。你若踏踏實實地跟著他,他也不會委屈你。”舒明達留意到她的反應,語氣更為緩和,“做陳家的兒媳婦,很容易,眼下孝敬公婆,往后相夫教子。”停一停,規勸道,“不管是為了誰,換個活法吧。以前的南廖的男子若無人護著,都會任人踩踏,何況你?隨便誰說句話,都能要了你的命。”
走這一趟,是為徹底了卻后顧之憂。
廖芝蘭要是自覺活著無望,出家或自盡就行,他讓管家給陳強張羅一門更好的親事;要是安安穩穩出嫁,那就是認命了,再不會出幺蛾子。
怎樣都好。
歸根結底,他是瞧著廖文詠最近實在是被這個妹妹弄得有點兒可憐,陳強又是自己的心腹,理應走這一趟。
離開廖彥瑞家中,舒明達策馬去往程府,在程詢的書房落座后,先說起正事:“幾名錦衣衛的弟兄,已經遠赴兩廣查案。你是怎么打算的?關乎令尊的事,你要是想松一松手——”
“不用。”程詢說,“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舒明達一笑,“那他可真就要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程詢也笑了笑。是啊,父親要焦頭爛額一陣子了。但是,比起柳閣老那些年呢?
昨日好像什么都沒發生,又好像發生了不少的事。
他和父親都不好過。
但是,他不能因為這些就對父親手軟。
無法再信任。
當然,父親跟他一樣,他確信無疑。
舒明達笑微微地喝了幾口茶,道:“你有沒有想過,對你們家老爺子用哀兵之策?”
程詢挑眉。
“這也是戰術!”舒明達一本正經地說。
程詢把一個蘋果拋向好友,“我看你是嫌我命長,盼著我早死。”
舒明達笑著把蘋果接住,說:“不至于吧?”
“怎么會不至于?”所謂的哀兵之策,落在父親眼里,就是服軟、求和,不把他往死里挖苦、收拾才怪。當即翻臉,徒留笑柄,強忍的話,遲早氣死。
“你做不來,那就只能過些年了。”舒明達又把蘋果拋回給程詢,“削皮。”
“懶死你算了。”程詢拿起果盤里的小刀,手勢純熟地削皮。果皮寬度相同,中間不斷。
這一手,舒明達當然也會,只是年紀越長越沒耐心,到這兩年,不辦差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當成活死人——除了出口氣,什么都懶得做。他說起另一件事:“黎王府下個月十二辦喜事,準備好賀禮沒有?”
“備下了。”程詢道,“他倒是好打發,前一陣看中了我收藏的一幅古畫,跟我說什么呢?給他臨摹一幅一模一樣的。”說著就笑了起來。
舒明達也笑了。
程詢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舒明達,放下小刀,擦了擦手,“這回我就私底下送他。明面兒上,還是照章程來。”
舒明達吃了一大口蘋果才說:“今兒一早,我家老太爺又絮叨我,說養我這種子嗣,真是得不償失,單說這種紅事,舒家就只有賠本兒一條道。”
“你又不肯讓老太爺如愿。再不讓他數落幾句,那他這祖父當的也太憋屈了。”
舒明達笑出聲來,“也是。老太爺倒也不是看不開,但是平時總得有個數落、絮叨人的事兒吧?”
“什么時候,你看不開或是看開了,跟我說一聲。”程詢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家母第一個幫你張羅。”
“沒那天。死了這條心吧。”舒明達吃完一個蘋果,擦了擦手,才繼續道,“你應該不是不明白這些的人,我凡事都能圓滑、退讓,只這件事,辦不到。”
“明白。”程詢以茶代酒敬好友。
“扯遠了。跟你說話就這點兒不好,說著說著就給你帶的漫天胡扯。”舒明達放下茶杯,簡略地說了說廖芝蘭的事情,“之前就跟你打過招呼了,眼下算是有定論了。你要是沒別的想法,那這個人就算翻篇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