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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官場上的男人,最讓他不齒的一類,便是利用裙帶關系獲得利益的貨色。眾生平等,在相同的事情上,都無辜。可有些人就是不在乎別人的一生要怎么度過,就是不肯給予女子哪怕一點點的尊重。
這是不對的。
女子,除了在歧路上執迷不悟的,都有資格得到相對來講更平順的路,不該被人當做棋子。
這世道之下,只有從骨子里懼怕女子的男人,才會不遺余力地看低看輕女子。那何嘗不是一種令人不齒的自卑。
程清遠發現,對于程詢而言,激怒他是件特別輕易的事。他克制著,告訴自己不要發作。發作也沒用,何苦白費力氣。
“你已經是這樣了,我不能不做更壞的打算、更糟的設想、更縝密的準備。”程詢站起身,從書架上隱藏的暗格之中取出一個大大的、厚重的牛皮紙袋,走到程清遠跟前,“這些,是你為官這些年以來觸犯刑法的記錄的一部分。你忙著算計我,不過是想逼著我亮出底牌。好,今日,我就亮出這一張。”他把紙袋遞到程清遠手里,“你且好生看看吧。”
程清遠的眼神轉為狐疑,接過紙袋,取出里面厚厚一沓紙張,凝神閱讀。越看越心驚:工工整整謄錄的樁樁件件的事,最早可追溯到十年前,最要命的是,一字一句,都是照實敘述,沒有故弄玄虛夸大其詞之處。
程詢俯視著他,眼神涼薄。
父親不會知道,這些記錄是怎么得來的。前世,有那么幾年,他都懷疑自己與父親的位置顛倒了——做父親的惹禍,做兒子的收拾爛攤子:父親埋下的隱患太多,不斷有人找到他,有理有據地細說與程府的來往、糾葛,要他出手相助,予以益處。他要針對每件事、每個人尋到別的把柄,再安排人手繞著彎子發落掉。多達幾十起。
做父親的作孽,做兒子的善后。
跟誰說理去?
氣悶了很久很久,而在今生,要感謝那一段歲月。
今日他讓父親看的,不過十中之三,但也足夠父親為此忙碌三二年了——如果不會破罐破摔的話。
程清遠看到中途的時候,額頭上沁出冷汗。
程詢不動聲色。
程清遠全部看完之后,匪夷所思,又因這匪夷所思生出恐懼,“這些……你從何處得來?”
“這就怕了?”程詢諷刺地笑一笑,“不都跟你說了,你也應該清楚,這只是一部分。”
“我問你,這些從何處得來?”程清遠猛然跳起來,“誰?!是誰這樣處心積慮地盯著我?!”
程詢抬頭望一望上方,一字一頓,“蒼天有眼。”
“你想做什么?!”程清遠此刻的狀態,說是惱羞成怒也行,說是不管不顧也行,“你想用這些告你的生身父親不成?!”
“那要看你。”程詢逼視著他,“讓我過的順心,我便給你銷毀罪證、除掉一丘之貉的時間。不信,你就試試。”
誰犯錯,誰善后、受罰。憋著火氣給這所謂的父親收拾爛攤子的日子,他過夠了。除了柳元逸一事,再不會了。
“……”已經責罵過的言辭,程清遠不會在朝夕之間重復。可除了責罵,他能說什么?這樣的情形之下,任何解釋都是無力并可笑的。
“此刻起,讓我過的遂心、如意,別讓小人在官場給我使絆子,別讓我出任何意外。再給我添堵,試圖讓我陷入困境的時候,你這些罪證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散播到官場乃至民間。這點兒能力,我總是有的。”程詢氣定神閑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豁出去了,我也愿意看看,能被你連累到什么地步。”
朝廷重臣,只要沒有篡權謀逆,皇帝給的懲處,大多是令其致仕,全自己的顏面,畢竟是自己選拔入閣的人,畢竟沒功勞也有苦勞——于今上而言,則一定會成全先帝的顏面。嚴查的話,牽連甚廣,會引起朝野震動、官場人人自危,弊大于利。
只是,致仕?那是程清遠絕不能夠接受的。
程詢再清楚不過。若不了解,不會如此行事。“在你銷毀這些罪證、除掉相關的這些人渣之前,我有個條件:厲騫那廝,你欣賞,想把他培養成你的爪牙,可我厭惡。近日,瞧著形勢,順勢把他打發掉。不然的話,程家的狀元,就會在明面上與榜眼勢如水火,到時你是冷眼旁觀,還是幫他?”
程清遠的面容漲成了豬肝色,身形晃了晃。
程詢轉回到書案后落座,拿起一冊書,“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可以走了。”語畢,斂目閱讀。
過了好一陣子,程清遠方能舉步,慢慢地走出書房。
程詢端茶喝了一口。門外傳來小廝的低呼:“老爺!您這是怎么了?”
少頃,程祿疾步進門,“大少爺,老爺暈過去了。”
“去請個大夫來瞧瞧。”程詢道,“等老爺醒了,自會決定要不要告病請太醫。”
“是。”
很快,書房內外又安靜下來。
狠么?狠。
但只是一報還一報。而且,這大抵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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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深夜,葛金葛木帶領五名護衛到訪白云庵,與主持敘話一陣子,隨后,將凌婉兒悄然帶離庵堂。
凌婉兒在睡夢中陷入昏迷,醒來時,發現自己置身于別處,驚惶不已,要出門,門窗被反鎖,大聲呼喊,無人應答。
至晚間,門終于打開來,有兩人相形入內:朱鴻、顧景年。
凌婉兒的心沉到了谷底。早就想過,這兩個人會因為她的主意不成生出怨恨,百般踩踏。這許久,兩人不曾有過舉措,她又聽聞他們已經到錦衣衛做了芝麻官的小跟班兒,便以為是無暇他顧,淡忘了先前那檔子事。
卻不料……
朱鴻、顧景年之所以前來,是因有錦衣衛把凌婉兒近日行徑如實告知了他們。他們聽了,肺都要氣炸了:這事情說來說去,是他們受她的唆使意圖不軌沒能成事,她若再不安分,還想在角落之中攪動是非,最終沒臉的可不是她,只能是他們。要知道,他們兩家可是跟廖家、徐家立下了字據,凌家給人交代的,便是凌婉兒遁入空門。
憑誰能想到,到了這地步,到了成為小尼姑的地步,她還是不安分。
能怎樣?
兩個人鑒于前車之鑒,又在錦衣衛提醒之下,終于是明智了一回:去找舒明達討主意。
舒明達聽完,斟酌片刻,說沒事,你們若是愿意,我就給你們安排一番,你們照著我說的去做就成。不愿意也沒事,自己看著辦。<script>chapter1();</script>